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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3章 他恨所有人

  赤焰狐看了一眼旁邊的楚懷,楚懷面無表情地端起自己面前的碗,仰頭灌了下去,像喝水一樣。

  赤焰狐咬了咬牙,也灌了下去,苦得他整張臉都皺起來了。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頓,抹了一把嘴,長出一口氣,那股苦味從胃裡往嗓子眼冒。

  青面狐看著他喝完,又看向明川,「你的葯在廚房,我去端。」

  明川搖頭,語氣沒什麼商量的餘地:「不喝。」

  青面狐看著他,沒動。

  明川又搖了搖頭:「不喝。喝了就想睡。現在不能睡。」

  青面狐盯著他看了幾息,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涼了就沒效了。」

  說完走了。

  赤焰狐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了。

  門外走廊傳來腳步聲,比金曼的沉,比赤焰狐的穩。

  月松出現在門口,穿著一身灰色的道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深處有東西。

  他走進來,在床邊站定,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簡,雙手遞給明川。

  「觀主讓老夫把這個送來。淩無鋒回月輪閣後直接閉關了。這是觀主讓人在月輪閣外圍探到的消息。他的修為在往下掉,最快五天,最慢七天,必掉下合體期。」

  明川接過玉簡,沒有看,握在手裡,「月觀主還有什麼話?」

  月松沉默了片刻,開口了:「觀主說,這次之後淩無鋒不會再來了。他的修為掉了,月輪閣內部會亂。等他處理完內部的事,萬川宗也好不了。觀主的意思是,趁他病,要他命。」

  明川握緊手裡的玉簡,「替我跟月觀主說一聲,我知道了。」

  月松抱拳行了一禮,轉身走了。

  屋裡安靜下來。

  赤焰狐把草從嘴裡拿出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又叼回去,含混不清地說:「五到七天。淩無鋒的修為就掉了。到時候他再來,就不是合體期了,是化神巔峰。」

  楚懷坐在旁邊搖了搖頭:「化神巔峰也是化神巔峰。我們幾個加在一起,打得過一個化神巔峰嗎?」

  赤焰狐不說話了,楚懷也不說話了。

  明川躺在床上一手握著玉簡,一手放在庚金劍上。

  「打不過也得打。他走了,還會再來。來了我們不打,他就拆了萬川宗。拆了萬川宗,我們去哪兒?」

  他的語氣平淡,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篤定的事。

  赤焰狐把嘴裡的草吐掉,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往後倒,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他沒扶,轉身朝門口走去,「五天。老子五天之後,骨頭應該長好了。」

  他走了,腳步聲咚咚咚的,比來的時候有勁多了。

  楚懷站起來,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來,放好,也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明川一眼,什麼也沒說,走了。

  明川躺在床上一手握著玉簡,一手放在庚金劍上,閉上眼睛。

  五天,

  他說打不過也得打。但那是騙他們的。他打得過,隻是他自己也不確定怎麼打。

  ……

  聖域,月輪閣。

  淩無鋒閉關的靜室外,走廊裡站著七個人。

  七個長老,穿著月白色的長袍,排成一排,誰也不看誰。

  大長老周鶴站在最前面,雙手攏在袖中,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一尊雕塑。

  二長老月樺站在他身後半步,手指在袖子裡撚著,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三長老方岩靠在牆上,雙手抱胸,看著天花闆,不知道在想什麼。

  四長老宋時雨坐在走廊的欄杆上,手裡捏著一枚棋子,翻來覆去地轉。

  沈驚鴻站在最後面,靠著牆,低著頭。

  他的臉色比幾天前更差了,眼眶發青,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衣服皺巴巴的,像是好幾天沒換過。

  他的手插在袖子裡,攥著拳,指甲掐進掌心裡,已經掐出血了,他沒有松。

  靜室裡傳來動靜。

  不是修鍊的聲音,是摔東西的聲音。杯碗砸碎的脆響,椅子被踹翻的悶聲,還有淩無鋒的呼吸聲,粗重得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幾個長老的表情各有不同。

  周鶴沒有睜眼。月樺撚手指的動作快了一瞬。方岩盯著天花闆沒有動。

  宋時雨的棋子掉在了地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撿。沈驚鴻攥緊拳頭的骨節咔咔響了一下。

  方岩從牆上直起身,看了一眼緊閉的靜室門,開口了:「閣主這樣下去不行。」

  月樺撚動的手指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警告。

  周鶴睜開眼睛,看了方岩一眼,那一眼裡有更重的東西。方岩閉上了嘴,重新靠在牆上。

  宋時雨從欄杆上跳下來,彎腰把掉在地上的棋子撿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收進袖子裡。

  他擡起頭,看著周鶴,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走廊裡每個人都聽到了:「大長老,閣主的修為還能撐多久?」

  周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五天,也許七天,不會更久了……」

  走廊裡安靜了一瞬,那種安靜不是平靜,是被什麼東西壓住的那種安靜。

  沈驚鴻猛地擡起頭,看著周鶴的背影,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周鶴擡起手,食指朝走廊盡頭指了指。宋時雨看了一眼那個方向,轉身走了。方岩也跟著走了。

  月樺看著周鶴,周鶴沒有看她,她又撚了幾下手指,轉身走了。走廊裡隻剩下周鶴和沈驚鴻兩個人。

  周鶴轉過身,看著沈驚鴻。

  他的目光在沈驚鴻臉上停了片刻,低頭看著他攥在袖子裡發抖的手。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你的手在抖。」

  沈驚鴻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垂在身側,攥成拳頭,緊緊得手背發白,骨節咔咔響,那股抖動被他硬生生壓下去。

  「沒事。」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周鶴看著他把拳頭攥緊了又緊,又開口了:「閣主的修為撐不住了,你要做好準備。」

  沈驚鴻擡起頭看著他:「什麼準備?」

  周鶴沉默了一瞬,把目光收了回去,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走了幾步,沒有回頭。

  沈驚鴻站在走廊裡,看著周鶴的背影越走越遠,看著其他長老消失的方向。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淩無鋒摔東西的聲音從靜室裡傳出來,一聲接一聲。

  沈驚鴻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吐出來,猛地睜開眼,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偏殿。

  他推開門,走進去,關上門,靠在門闆上,大口大口地喘。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握劍的手,現在在發抖,不是冷,是恨。

  恨自己,也恨明川,恨淩無鋒,恨所有比他強的人。

  手上有血,從掌心裡滲出來的,指縫間往下滴。

  他站在那裡,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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