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夢接過水碗，看了葉褚涵一眼：「你倒是挺會照顧人。」

　　「那是。」葉褚涵在她旁邊坐下，「我這個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心細。明川常說我要是把這份細心放在修鍊上，早就化神巔峰了。」

　　殷夢被他的話逗笑了：「你和明川認識很久了？」

　　「從人界就認識了。」葉褚涵的語氣隨意，但殷夢能聽出那份隨意之下的深厚情誼，「他一直是這樣，對敵人狠，對自己人好。跟他在一起做事，心裡踏實。」

　　殷夢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蘇鶴不是這樣的人。」

　　「蘇鶴？」葉褚涵的眉頭皺了一下，「月輪閣的人都那樣，心裡隻有算計和利益。」

　　殷夢搖了搖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她喝完水，將碗還給葉褚涵：「我去找明川，有些話想跟他說。」

　　明川正在村口的溪邊洗手。

　　深藍色的靈力在指尖流轉，將手上的泥垢和藥粉洗凈。他洗得很慢，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殷夢走到他身邊，也在溪邊蹲下，伸手撥了撥溪水。

　　「明川，我想問你一件事。」殷夢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那條清澈見底的溪流上。

　　「說。」

　　「如果你有一天走錯了路，你會希望別人拉你一把，還是希望你繼續錯下去？」

　　明川停下手上的動作，轉頭看向殷夢。

　　她的側臉在夕陽的餘暉中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神色平靜，但明川能看到她手指在水面下微微的顫動。

　　「我希望有人拉我一把。」明川說，「我做錯過很多事，每一次都是身邊的人把我拉了回來。如果沒有他們，我可能早就死了。」

　　殷夢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說：「我也希望有人拉我一把。」

　　明川沒有接話，安靜地等著她繼續說。

　　「我創建夢蠱門的時候，隻是想研究夢境的力量。」殷夢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想知道為什麼有些人做夢會笑，有些人做夢會哭，為什麼有些夢醒來就忘了，有些夢卻記了一輩子。我覺得如果能理解夢境，就能理解人心。」

　　「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夢境可以操控。」殷夢低下頭，看著水面上的倒影，「我可以進入別人的夢境，改變他們的情緒，甚至塑造他們的記憶。這個發現讓我很興奮，但也讓我很害怕。我知道這是危險的，但我忍不住繼續研究。」

　　「蘇鶴找到了我。」殷夢的聲音微微發緊，「他說他可以給我提供資源，讓我繼續研究，條件是幫他做一些事。我覺得那些事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就答應了。」

　　「後來呢？」

　　「後來蠱蟲失控了。」殷夢閉上了眼睛。

　　「我研究出來的蠱蟲比我預想的要強得多，它們自己尋找宿主，自行繁殖，我根本無法完全控制。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有好幾個村子的人被寄生了。

　　我想收手，但蘇鶴說如果我不繼續，他就把這件事捅出去，說我用邪術禍害生靈。」

　　「所以你隻能繼續。」

　　「對。」殷夢睜開眼睛，看向明川，「蘇鶴說的有一半是真的，我確實研究出了邪術，造成了傷害。但我想彌補，我想把所有的蠱蟲都收回來，以後再也不碰這種東西了。」

　　明川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我信你。」明川說，「但你做錯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必須在南疆待三年，幫助這裡恢復元氣，用你的本事教這裡的修士如何防範蠱蟲。

　　三年之後，如果你做到了，這件事就翻篇。」

　　殷夢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中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和感激。

　　「三年。」她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明川站起身來，朝殷夢伸出手：「那就這麼說定了。」

　　殷夢握住他的手，站起身來。

　　她的手很小，但很有力。兩人站在溪邊，夕陽在他們身後緩緩下沉，將天邊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

　　南疆的事情處理完後，明川四人準備啟程返回。

　　臨行前，殷夢來到青木鎮送行。

　　她換了一件素色的長裙，發間的銀簪換成了木簪，整個人看起來樸素了許多。

　　站在鎮口的木牌坊下，看著明川四人，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明川。」殷夢叫住他，「三年後，如果我把南疆的事情處理好了，我能去找你嗎？」

　　明川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你想學萬法歸元？」

　　殷夢沒有否認：「你的方法比我研究的東西高明多了。我不想再用那些歪門邪道了，我想學真正的東西。」

　　明川沉默了片刻，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枚傳訊符，遞給殷夢：「等你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麼了，用這個聯繫我。」

　　殷夢接過傳訊符，低頭看了很久。那枚傳訊符在她掌心中散發著微弱的靈力波動，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我會想清楚的。」殷夢握緊傳訊符，擡頭看向明川，「三年後見。」

　　明川點了點頭，轉身帶著葉褚涵、沐瑤瑤和靈虛真人離開了青木鎮。

　　殷夢站在木牌坊下，目送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叢林的暮色中。

　　她握緊手中的傳訊符，看著遠處即將沉入地平線的夕陽，低聲自語：「我會想清楚的。」

　　回到萬川宗的時候，已經是十天之後了。

　　冷希三人在山門口等著。

　　冉茜茜遠遠看到明川的身影，快步迎上來，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確認他沒有受傷才鬆了口氣。

　　「南疆那邊怎麼樣？」冉茜茜問。

　　「解決了。」明川簡單地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包括殷夢的事。

　　冉茜茜聽完，皺著眉頭看向明川：「你又把人放走了？」

　　「她不是壞人，隻是走錯了路。」明川說，「讓她在南疆待三年，幫那裡恢復，算是最好的結果。」

　　冷希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她看著明川的臉，沉默了片刻，然後走上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回來就好。」

　　董初顏端著一杯溫茶遞過來，明川接過，喝了一口，暖意從胃裡擴散到全身。

　　葉褚涵還在萬川宗留了一晚。

　　他在飯桌上跟阿雄、趙虎他們講南疆的事，說到蠱蟲的時候添油加醋，把那些小蟲子說得跟洪荒巨獸一樣。

　　阿雄聽得津津有味，連問了好幾次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