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阿緋的臉色從慘白變得有了血色，暗紅色的眼睛也不再那麼空洞，偶爾會閃過一絲靈動的光。

　　她開始和弟子們說話，雖然還是不太愛主動開口，但別人問她什麼，她會認真地回答。

　　丫丫最喜歡找她玩，每次去都帶一些靈果和點心，阿緋吃不了那些東西，但她會收下，然後用自己的方式回報丫丫。

　　日子一天天過去，阿緋變了。

　　最開始察覺到變化的是董初顏。

　　那天她去給阿緋送新做的衣裳，阿緋來的時候隻穿著那件破舊的白裙，董初顏給她做了幾件新的，淡粉的、月白的、鵝黃的，都是阿緋以前從未穿過的顏色。

　　阿緋接過衣裳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說了句「謝謝」。

　　董初顏注意到，阿緋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似乎在找什麼人。

　　「明川今天去清風羽門了。」董初顏說，「葉宗主打發人來請他喝酒，可能要晚些才能回來。」

　　阿緋的手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將衣裳疊好，放進櫃子裡。

　　「我沒有在找他。」阿緋的聲音很輕。

　　董初顏笑了笑，沒有拆穿她。

　　接下來的日子，阿緋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她開始注意自己的穿著打扮了，以前總是隨便披一件外袍就出門，現在會仔細梳頭，還會在鬢角別一朵小花。

　　她開始主動往操練場跑了，不是去修鍊，而是去看明川指點弟子。

　　她站在操練場邊上，遠遠地看著明川的背影，一看就是半天。

　　冉茜茜第一個炸了。

　　「她什麼意思？」冉茜茜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聲音壓得很低，但臉上的怒意藏都藏不住，「天天盯著明川看，看不夠了？她是不是覺得我們三個是擺設？」

　　冷希坐在窗邊翻書，頭都沒擡：「你反應過度了。」

　　「我反應過度？」冉茜茜一把搶過冷希手中的書，「你自己去看看，她那眼神，都快把明川吃了！」

　　冷希終於擡起頭，看了冉茜茜一眼，又看了看正在一旁安靜繡花的董初顏。

　　「初顏，你覺得呢？」冷希問。

　　董初顏手中的針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綉。

　　「阿緋沒有惡意。」董初顏的聲音溫柔，「她隻是……還不懂該怎麼處理這些情緒。她從前的日子太苦了，突然有人對她好，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回報。」

　　冉茜茜冷哼一聲：「回報？我可不喜歡這種狐狸精方式的回報！」

　　冷希輕笑一聲：「好了，等明川回來你再收拾他吧。」

　　冉茜茜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知道明川這樣的男人，被人喜歡太正常了，他們根本阻止不了女人往他身上湊。

　　那天傍晚，阿緋一個人在練功房裡修鍊。

　　萬川宗的練功房在宗門北邊，是一座獨立的石室，牆壁上刻滿了隔音和聚靈的符文。

　　阿緋盤膝坐在蒲團上，閉著眼睛，體內的靈力沿著經脈緩緩流轉。

　　她今天的狀態不太好。

　　從早上開始，她就覺得心神不寧，腦海中總是浮現明川的身影。

　　他在山門前迎送客人的樣子，他在操練場上指點弟子的樣子，他在夕陽下喝茶的樣子，他伸出手臂讓她吸血時平靜而淡然的樣子。

　　這些畫面像是刻在了她的腦子裡，怎麼也揮不掉。

　　她努力讓自己集中精神，但靈力在經脈中走得越來越亂，像是一群受驚的野馬，四處亂撞。

　　「不要想了……」阿緋咬著嘴唇，指甲嵌進掌心，試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

　　但那股情緒太強了。

　　它像一團火，從她的心底燒起來，蔓延到四肢百骸，燒得她渾身發燙，口乾舌燥。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心跳越來越快，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暗紅色的紋路，那是她體內詛咒的痕迹，在情緒的刺激下變得活躍。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隻是覺得身體很熱，很想抓住什麼東西，很想……靠近某個人。

　　練功房的門被推開了，是丫丫。

　　「阿緋姐姐，我給你帶了靈果——」丫丫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她看到阿緋跪坐在蒲團上，長發散亂，臉上的暗紅色紋路猙獰可怖，暗紅色的眼睛中滿是迷亂。

　　阿緋擡起頭，看到丫丫的瞬間，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她聞到了血的香味。

　　活物的血，溫熱、甜美、誘人。

　　「丫丫，快走……」阿緋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丫丫被嚇住了，愣在原地，手中的靈果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撞在牆邊停下。

　　阿緋的身體猛地彈起，撲向丫丫。

　　明川正在葉堰的院子裡喝茶。

　　他剛從清風羽門回來，身上還帶著酒氣。

　　葉宗主太能喝了，兩個人從中午喝到傍晚，最後葉褚涵把他爹扛回了房間，明川自己飛回來的。

　　「明川！出事了！」金曼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急促而尖銳。

　　明川放下茶杯，站起身來，看到金曼臉色發白地衝進院子。

　　「北邊練功房，阿緋走火入魔了！丫丫在裡面！」

　　明川沒有多問，身形一閃，直接朝北邊飛去。

　　他趕到練功房的時候，看到阿緋正將丫丫按在牆上，暗紅色的長發垂落下來，將丫丫的小臉遮住。

　　丫丫在哭，小聲地、不停地哭，但阿緋沒有咬她，隻是將她按在牆上，渾身顫抖，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

　　「阿緋！」明川大喝一聲。

　　阿緋的身體猛地一僵，她轉過頭，暗紅色的眼睛看向明川。

　　那雙眼中滿是迷亂、痛苦和一種明川看不懂的東西。

　　「明川……」阿緋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救我……我控制不住……」

　　明川走上前，伸手去拉阿緋的胳膊。阿緋的手臂滾燙，皮膚上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像是即將噴發的岩漿。

　　他的手剛觸碰到阿緋，阿緋的瞳孔猛地一縮，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她體內湧出，將明川震退了數步。

　　「走……你走……我不想傷害你……」阿緋的聲音中帶著哭腔。

　　但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明川撲了過來。

　　明川沒有躲。

　　阿緋撞進他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臉埋在他的胸口。

　　她滾燙的臉貼著他的衣襟，呼吸急促而灼熱，帶著一股淡淡的甜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