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無涯擺了擺手：「坐吧，茶自己倒。」

　　明川在他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還是那苦海茶。

　　他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開，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放下，又喝了一口。

　　月無涯看著他的表情，笑道：「喝慣了？」

　　「喝慣了。」

　　月無涯點了點頭，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兩人對坐飲茶，誰都沒有說話。

　　窗外的雲海在翻湧，白色的雲浪一波接一波，像大海的波濤。

　　過了很久，月無涯開口了。

　　「說吧，來找老夫什麼事。」

　　明川放下茶杯，看著他。

　　「淩無鋒快出關了，就在這兩日，他出關的時候，就是合體期。」

　　月無涯的手頓了一下，茶杯在指尖微微晃動，茶水差點灑出來。

　　但他很快穩住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動作慢條斯理，從容得很。

　　「老夫知道。」

　　「他知道你站在我這邊嗎？」

　　月無涯的手又頓了一下。

　　這一次，他沒有掩飾，茶杯就那麼端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你什麼意思？」

　　明川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月無涯那張清瘦的臉。

　　「月觀主，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淩無鋒突破到合體期之後，第一個要吞的不是萬川宗，是龍吟觀。因為萬川宗在靈域，吞了萬川宗對他沒什麼實質性的好處。但龍吟觀不一樣。龍吟觀在聖域紮根幾千年，地盤、資源、人脈、底蘊，什麼都有。吞了龍吟觀，月輪閣就能一家獨大。」

　　月無涯把茶杯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腹部，看著明川。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表情，但明川能看到，他交疊的手指在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所以呢？」

　　「所以，你現在比我更需要盟友。」明川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重，「萬川宗可以藏起來。虛空夾縫裡的獨立空間，合體期也找不到。但龍吟觀藏不了。龍吟觀的山門在那裡，幾千年的基業在那裡，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月無涯盯著明川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雲海都翻湧了好幾波，久到桌上的茶水都涼了。

　　良久後，他苦澀一笑：「明川，你這個人，太不會聊天了。跟老人家說話，能不能委婉一點？」

　　明川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委婉了您裝糊塗，不如直說。」

　　月無涯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像是在把所有的無奈和擔憂都嘆出去。

　　「行，你直說吧。你想要老夫做什麼？」

　　明川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撐在桌上，看著月無涯。

　　「公開表態。在全聖域，在所有人面前，說龍吟觀支持萬川宗。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跟你是盟友。讓月輪閣的人知道，動萬川宗就是動龍吟觀。」

　　月無涯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公開表態，就等於把龍吟觀綁在了萬川宗的戰車上。你打贏了，龍吟觀跟著沾光。你打輸了，龍吟觀跟著陪葬。」

　　「我不會輸。」明川篤定道。

　　月無涯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沒有狂妄，沒有衝動，隻有一種很沉很穩的、像山一樣的堅定。

　　「你憑什麼這麼確定？」

　　明川伸出手，掌心朝上。

　　橙金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在掌心上空凝聚成一個小光球。

　　那光球不大，隻有核桃大小，但裡面的能量讓整間靜室的空間都開始扭曲。

　　桌上的茶杯在微微震顫，杯中的茶水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窗外的雲海翻湧得更劇烈了，白色的雲浪像被什麼東西攪動一樣，瘋狂地旋轉。

　　月無涯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感覺到了，那是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全新的、帶著七種不同屬性卻又渾然一體的力量！

　　那股力量的量級比不上合體期，但它的質，已經超越了化神期的範疇！

　　「這是什麼力量？」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不知道。」明川收起光球，看著自己的掌心，「這不是那七個令牌中單獨的某一個個體，是它們七個融合之後，被我打碎重鑄出來的新東西。我叫它，萬川之力。」

　　月無涯沉默了。

　　他活了幾千年，見過無數天才，見過無數妖孽，但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能把七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打碎重鑄成一種全新的力量！

　　赤淵做不到，熾陽做不到，七萬年前的那些守門人都做不到！

　　但這個從人界飛升上來的年輕人，這個修鍊還不到一百年的小子，他做到了！

　　「如果你公開表態，我承諾你一件事。」明川的聲音打斷了月無涯的思緒。

　　月無涯擡起頭：「什麼事？」

　　「等淩無鋒倒了，我幫你吞掉月輪閣。」

　　靜室裡安靜了一瞬。

　　月無涯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那亮光太刺眼了，像兩團被點燃的火。

　　但他很快就把那股興奮壓了下去，恢復了一貫的從容和深沉。

　　「你說吞就吞？月輪閣在聖域紮根萬年，底蘊深厚，就算淩無鋒倒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吞掉的。」

　　「有我幫你。」明川看著他，「七枚令牌的力量，四條龍，庚金劍，加上萬川宗的所有人。夠不夠？」

　　月無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苦海茶，一飲而盡。

　　苦味在舌尖炸開，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夠！」

　　明川靠回椅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那咱們就這麼定了。你公開表態支持萬川宗，我幫你吞掉月輪閣。」

　　月無涯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問「你有多大把握」之類的話，因為他已經知道了答案，明川不是來找他商量的，是來通知他的。

　　「什麼時候表態？」月無涯問。

　　「現在。」

　　月無涯愣了一下：「現在？」

　　「對，現在。」明川站起來，「淩無鋒隨時可能出關，我們沒有時間等了。你現在就讓人把消息散出去，越快越好。明天之前，我要讓整個聖域都知道，龍吟觀和萬川宗結盟了。」

　　月無涯盯著他看了兩息，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外面喊了一聲：「月松！」

　　月松從走廊那頭快步走來，躬身道：「觀主。」

　　「去，讓人把消息散出去。就說龍吟觀與萬川宗正式結盟，從今日起，萬川宗的事就是龍吟觀的事。誰敢動萬川宗，就是跟龍吟觀過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