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取出石匣，掀開蓋子。

　　匣內整齊地放著幾卷皮質捲軸，捲軸的封口處封著一層幹透的蠟封，蠟封上印著一枚圖案，和謝氏器物上的山峰輪廓相同，但多了一道橫線穿過了山體的中部。

　　他解開其中一卷捲軸的蠟封展開來。

　　皮質捲軸的紙質厚實，墨跡清晰，開篇第一行字就讓他駐足良久：

　　「此為謝氏先祖謝長庚手錄。

　　餘於第三紀元末沿西南路徑抵達碧峰，發現此地石壁內藏有與極北拱門同源之結構。餘嘗試深入，未能盡窺全貌，但留下記錄於此。

　　後人若有志繼續，可沿碧峰山脊向西行一日，至一處名為斷雲崖之處，崖下有暗河入口。暗河可通至更深之地。」

　　明川把第一段話讀完，把捲軸卷好放回石匣中：

　　「謝長庚是謝氏先祖中明確留下姓名的一位。他不僅到過極北拱門，還沿著西南路徑走到了碧峰，並且在碧峰發現了暗河通道。」

　　赤焰狐站在旁邊聽完這段：「那咱們去那個斷雲崖？」

　　明川點頭，把石匣收進儲物袋：「按照捲軸上的標註，沿碧峰山脊向西走大約一日路程就能到斷雲崖。

　　暗河入口在崖下，可能需要涉水或者涉水一段距離。」

　　當天傍晚他們在碧峰山脈中找了一處背風的岩壁紮營過夜，第二天天亮之後沿著山脊線向西行進。

　　山脊兩側的植被越來越密，腳下的小路時有時無，大部分時候需要自己開路。

　　走了將近一整天，前方的山脊忽然斷裂，形成一道筆直的斷崖，崖壁垂直向下延伸了不知多少丈。

　　斷雲崖到了。

　　崖壁邊緣的岩石呈灰白色，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暗沉的反光。

　　明川站在崖邊往下看，崖底是一條狹窄的深谷，谷底隱約能看到水光在殘陽中反射，確實有一條暗河從山體深處流出。

　　他找了一處坡度較緩的位置沿著崖壁向下攀了一段，落到了崖底河岸邊的碎石灘上。

　　暗河的出口比預想中寬，水流量不小，河水清澈湍急，但不算太深，最深處大約齊腰。

　　河岸兩側的岩壁上有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迹，一些淺槽和凹坑分佈在河道兩側的岩石上，像是用來固定索具或者照明設施。

　　薛源站在河邊測了一下水流的方向和流速，又用陣盤掃了一遍河床兩側的岩壁，這才跟眾人道。

　　「暗河是從山體內部流出來的，入口在裡面，距離大約兩百步。水流在向外部流動，說明內部有持續的水源補給。」

　　明川沿著河岸向暗河入口方向走去。

　　岩壁在河道上方逐漸合攏形成一道天然的拱頂，光線越來越暗，拐過一處彎道之後周圍完全暗了下來。

　　他點亮照明石，照亮了前方的空間。

　　暗河入口處是一道寬約兩丈的拱形洞口，洞內水面平靜了不少，流速減緩，河水清澈見底。

　　洞壁上每隔幾步就有一排老舊的鐵質支架嵌入岩體，雖然已經銹跡斑斑，但排列整齊，像是曾經鋪設過棧道。

　　他沿著河道邊緣的淺水區涉水前進，赤焰狐和薛源跟在後面。

　　暗河通道的長度比預想中長，走了大約兩刻鐘之後前方出現了一道石階，高出水面大約半尺，沿著石階走上乾燥的地面。

　　石階盡頭是一間寬敞的岩洞。

　　洞頂高約三丈，四周的岩壁上嵌著大量的暗色結晶顆粒，在照明石的光芒照射下反射出細微的閃光，像是被碎星鑲滿了整面牆壁。

　　洞廳中央的地面上，放著一隻和極北拱門內相同規格的石柱。

　　柱頂同樣是一個平整的圓形平台，平台上也放著一隻敞開的石匣，匣內同樣有一塊薄薄的白石闆。

　　明川走到石柱前俯身看那塊白石闆上的字跡。

　　字跡和謝長庚手錄中的字體一緻。

　　「餘至此已窮盡西南路徑所能及之終點。此地無其他出路，唯暗河一條可返。餘所尋之源頭，極北已見，西南不見蹤影。

　　或許源頭本非唯一，又或許餘所走之路尚未完整。後來者若有所得，望補入此匣中。」

　　明川把那行字看完，把白石闆放回原處。

　　他繞著石柱走了一圈，沒有發現其他機關或暗格，洞廳四壁也沒有任何通道入口。

　　暗河確實是唯一的出入口，這間洞廳就是碧峰山脈這條路徑的盡頭。

　　他在石柱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沿著來路涉水返回了暗河出口，從斷雲崖底部攀回崖頂。

　　暮色已經合攏，西邊的天際線隻剩一線暗金色的光在慢慢消退。

　　三人在崖頂邊緣站定，看向遠方。

　　山脈的輪廓在餘暉中層層疊疊地延伸到天際盡頭，靈域西南方的廣闊地域在暮色中鋪展開來，安靜而空曠。

　　回到萬川宗之後的日子重新恢復了平靜。

　　明川把謝長庚手錄和碧峰暗河洞廳的石闆記錄放進藏書樓的隔間裡，和極北拱門的資料並排擺放。

　　兩份記錄構成了兩條并行路徑的終點，極北拱門有一枚暗紅色球體和一具遺骨，碧峰暗河洞廳隻有一座空石柱。

　　他把兩份記錄的異同點在紙上列了一遍，發現極北拱門內的暗紅色球體在碧峰這邊完全缺失，而謝長庚的手錄中也沒有提到碧峰附近存在類似的球體。

　　兩個終端一個是完整結構，一個是空殼。

　　「也許是同一條路徑上的不同階段。」靈虛真人看完了明川的對比列表，「極北和西南不是兩條平行的路，而是同一件事的兩個節點。

　　極北是接收端，西南是發射端，暗紅色球體是中間的中繼器。

　　你隻找到了接收端和中繼器，發射端還在別處。」

　　明川坐在長案前想了很久，然後道：「那發射端應該也埋在某處，位置和極北、碧峰之間形成一個等邊或者等腰的三角關係。」

　　靈虛真人取出一張新的靈域全圖平鋪開來，用硃筆把極北拱門和碧峰暗河洞廳的位置標上，又取了一把規尺在兩點之間畫了一條連線。

　　然後，以這條連線為底邊，在底邊的兩側各畫了一個等邊三角形的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