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每天早上在操練場邊站一會兒，看著弟子們在雪地裡呼著白氣練功。

　　葉堰院子裡的靈植都搬進了暖房，廊下掛滿了成串的幹辣椒和草藥，紅紅綠綠的在灰白的冬景中格外紮眼。

　　除夕那天晚上，明川和冷希三人在自己院裡吃了一頓熱騰騰的飯。

　　冉茜茜從庫房翻出了一壇藏了幾年的靈酒，倒在碗裡酒香撲鼻。

　　赤焰狐聽說有酒喝，不請自來地端著碗蹲在門檻上蹭了一碗，喝完又蹭了第二碗。

　　葉堰被阿雄硬拖過來坐了半席，說了一會兒話就回自己院裡守靈植去了。

　　午夜時分明川一個人走到觀天鏡前站了一會兒。

　　鏡面上浮現出靈域全境的輪廓，那些被他用硃筆標註過的點位依次亮起微光。

　　伏岩、天碑嶺、碧落潭、南疆密林、白狼嶺、寒谷、迷津、霜脊、極北拱門……

　　連成一條從南到北的斷續連線，在鏡面上緩緩閃爍著。

　　他看了一會兒，把鏡面關閉，轉身穿過靜悄悄的廊道走回了住處。

　　新年過後，春意從山腳下開始往上蔓延。

　　積雪漸融，山間的溪流重新響起了水聲，枝頭冒出了嫩綠的新芽。

　　操練場上的弟子們換下了冬衣，動作比冬天輕快了不少。

　　明川在開春後的第三天收到了補天聖教沐瑤瑤的傳訊。

　　字跡比上次平緩了不少，說那兩名失聯的弟子在迷津外圍的一條岔路中被找到了，兩人隻是迷失了方向，靈力消耗過度但性命無礙，正在調養恢復。

　　沐瑤瑤在信尾加了一句：「多謝你之前的協助。銅匣和手稿的事我暫時封存了，不會外傳。」

　　明川看完傳訊把紙條收好，沒有回復。

　　又過了幾天，林若薇從紫霄凈院傳訊過來，說之前在南疆密林協助布置的監測陣盤運行正常，殷夢每十天傳回一次讀數，一切平穩。

　　信尾提到她最近在整理紫霄凈院舊檔時發現了一批關於靈域西南邊境古祭祀遺迹的記錄，如果明川感興趣可以派人來抄錄一份。

　　明川讓薛源去了一趟紫霄凈院把那份記錄抄了回來。

　　內容主要是一些地理志和祭祀儀式的描述，和域外通道沒有直接關聯，但其中幾處地名和迷津外圍的地名重疊，可以作為地域考據的補充資料。

　　春天徹底到來的時候，萬川宗山間的靈植重新繁茂起來，新的弟子陸續入門，操練場上每天的呼喝聲從清晨持續到日暮。

　　阿雄升任了正式的戰堂副教頭，嗓門比從前更大，但教的弟子確實一個比一個紮實。

　　明川在某個春日的午後走過藏書樓窗下，窗內的長案上攤著一幅靈域全圖，圖上那些硃筆標註的舊點位在窗外透進來的日光下泛著淡紅色的光，隔著窗紙看不真切。

　　他腳步沒有停，沿著石階走過轉角的岔路，朝葉堰的院子方向走去。

　　廊下的風鈴被春風吹得叮噹作響，在明凈的日光中發出清脆而連續的聲音，一路追著他走過了幾道院牆，才漸漸被遠處的操練聲蓋了下去。

　　春深時節，萬川宗山間的靈植長勢極好。

　　操練場邊上那幾棵老槐樹重新抽出了濃密的葉片，在晨光中投下一大片清涼的綠蔭。

　　弟子們換上了薄衫，呼喝聲比冬日裡更有勁頭，兵器碰撞的脆響混著新翻的泥土氣息，在暖融融的空氣裡彌散開來。

　　明川這段時間難得清閑，每天在宗門裡轉一圈，看看各處運轉的情況，再去葉堰院子裡喝一杯茶。

　　葉堰的暖房已經撤了大半，靈植被移回露天花圃，新發的嫩葉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

　　阿緋隔三差五來葉堰這邊請教功法的問題，進步越來越明顯，她走路的步子沉穩了不少，手裡那本筆記翻得邊角都卷了起來。

　　這天下午明川正坐在葉堰院子的石凳上喝茶，赤焰狐從外面大步走進來：「有人找你，在山門口等著呢，說是從聖域那邊過來的。」

　　明川放下茶杯：「什麼人？」

　　赤焰狐嚷道，「大梵寺的和尚，說是帶了慧能大師的口信。」

　　明川起身朝山門走去。

　　山門外的石階上確實站著一個中年僧人，穿著灰色的僧袍，面容清瘦，雙手合十垂目而立。

　　看到明川出來，他微微躬身：「明川宗主，師尊讓我帶一句話給您，月輪閣閣主近日在聖域北部頻繁活動，似乎在尋找某種東西。

　　師尊不便細說，但覺得這個消息您應當知道。」

　　明川點了點頭：「慧能大師還說了別的嗎？」

　　中年僧人搖了搖頭：「師尊隻說這些。另外有一件東西讓我轉交給您。」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巴掌大的木盒遞過來，「這是師尊讓我帶給您的，說您看了就明白了。」

　　明川接過木盒打開，裡面放著一枚舊銅錢大小的圓形石片，顏色暗灰，表面有一道淺刻的弧線。

　　弧線的走向他認得，和謝氏器物上的標記風格一緻，但弧度更小，像是某個大符號的局部。

　　他把石片翻過來看背面，背面沒有刻紋，但有一層極淺的磨痕，像是被長期握持後留下的痕迹。

　　明川把石片放回盒中：「替我謝過慧能大師。」

　　中年僧人躬身行禮之後轉身沿著山道離開了。

　　明川站在山門口看著那道灰色僧袍的背影漸漸走遠，轉回院內。

　　當晚明川把石片交給薛源測了一下材質和年代。

　　薛源測完之後把結果寫在紙上遞過來：

　　「材質和天碑嶺石壁的岩料一樣，年代也吻合。上面那道弧線應該是某一整段銘文被截取出來的局部，單獨看不出完整含義，但如果把它和天碑嶺底部銘文對照，能找到它所屬的位置。」

　　明川接過紙看了一遍，把石片和測量結果一併收進了藏書樓的隔間裡。

　　過了幾天，明川正在操練場邊看弟子們對練，金曼從議事廳方向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封剛到的傳訊。

　　「楚懷來的，說玄天門北境礦脈外圍發現了一處新塌陷的洞穴，洞內溫度異常，周圍的地面結了一層反常的厚霜。」

　　明川接過傳訊看了一遍，楚懷的措辭比平時多了一層鄭重。

　　「霜層覆蓋範圍大約兩裡，塌陷洞口位於礦脈東北側一處低窪地。

　　初步探查顯示洞內有持續的低頻能量波動，和之前白狼嶺礦群的血髓能量特徵不同，更像是另一種來源。

　　我已讓人封鎖了洞口，等你過來一起看。」

　　明川把傳訊折好：「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