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川整理好裝備系好符繩，跨過光柱中的拱形輪廓，在界門另一側的星光中再次睜眼時，周圍的虛空依然空曠而寧靜，像一片被遺忘的永夜。

　　他沿著上次記下的路線朝著圓盤的方向穩步前進。

　　錨點的銀色光暈在他腰間明亮地亮著，方向鎖定著來時的界門，如同一根恆定指向歸途的指針。

　　明川在虛空中走了一刻鐘，那面巨大的圓盤輪廓再次出現在視野中，邊緣的星光在它表面被攔截成一道斷續的暗弧。

　　他走到圓盤邊緣蹲下，取出錨點，將圓盤側面的銀灰色表面對準淺槽的開口緩緩送入。

　　錨點和淺槽邊緣接觸的瞬間，圓盤的表面泛起一層極淺的暗光，從邊緣流向中心，將整面圓盤從深灰色轉變成了均勻的暗銀色。

　　暗光在圓盤中央匯聚成一組新的字元，懸浮在圓盤表面之上大約半寸的高度，緩慢旋轉著，像是在等待被讀取。

　　明川站在那面巨大的銀灰色圓盤前，目光鎖定在懸浮於圓盤表面半寸之上的那組字元。

　　字元一共十二枚，排列成環形，每一枚都散發著均勻的暗銀色光芒，在虛空中緩慢旋轉著。

　　它們的筆畫結構和他已經熟悉的謝氏古拙字體一脈相承，但轉折處的處理更加圓潤，像是經過了幾代人反覆抄寫之後逐漸演化出的手寫體。

　　他沒有急著去解讀那些字元的含義，而是先仔細觀察了字元懸浮的規律。

　　它們旋轉的速度恆定，大約每三個呼吸完成一圈，每一枚字元在旋轉到正上方時會短暫地停留一瞬間，像是一句話被拆散成單字逐次展示。

　　他蹲下身，從儲物袋中取出空白的紙張和炭筆，在十二枚字元循環了三圈之後，將它們的順序和出現次數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三圈循環中字元的順序沒有變化，說明它們是固定排列的，不是隨機閃爍。

　　他把記錄完畢的紙張收好，然後伸出手指，懸停在懸浮字元的正下方。

　　指尖靠近字元的瞬間，所有十二枚字元同時停頓了一瞬，然後重新開始旋轉，速度比之前加快了約一倍。

　　圓盤表面在他做出這個動作之後又出現了一層新的變化。

　　暗銀色的光澤從圓盤邊緣匯聚到中心，在中心位置凝聚成一道細長的光紋，光紋的走向並不是直線，而是一條緩慢彎曲的弧線，從圓盤中心出發，向外延伸了大約一尺的長度後消失。

　　那條弧線的形狀，和他記憶中銅嶺區域的地形走勢高度吻合。

　　明川收回了手，在圓盤邊緣重新蹲下，沿著圓盤的邊緣走了一圈，檢查淺槽內部有沒有額外的標記或殘留物。

　　淺槽內部乾淨光滑，隻有一層極薄的暗色沉積物，像是由極細的礦物粉末在漫長的時間裡自然沉降形成的。

　　他沒有在淺槽中找到任何額外的信息。

　　他又繞著圓盤走了一圈，這一次將感知力向圓盤內部延伸。

　　感知力穿過圓盤的表面時，他碰到了一個溫和的阻力，像是穿過一層稠密的介質。

　　那層介質的內部能量結構和他之前接觸過的界門光柱、紫色球體、紅色球體都有相似之處，都源於同一個底層系統。

　　但圓盤內部多了一層他沒有見過的信息層，像是長期記錄下來的歷史數據。

　　他的感知在那一層歷史數據中停留了片刻，沒有觸發任何排斥反應，也沒有接收到具體的指令或信息流。

　　那層數據隻是安靜地存儲在那裡，像是在等待特定許可權的讀取指令。

　　他收回感知力，站起身，再次看了一眼圓盤中心懸浮著的十二枚字元和那道弧線。

　　弧線的形狀和銅嶺的地形走勢之間的相似度已經超過了巧合的程度。

　　如果圓盤的激活狀態確實指向銅嶺，那銅嶺地下應該埋著與這面圓盤相對應的結構。

　　他沿著錨點指引的方向穩步走回界門，穿過那層柔和的光暈回到溟海平台上。

　　赤焰狐從平台邊緣的石柱旁走過來，看到他的神色和平常無異才放下心來：「這次有啥新發現？」

　　明川把記錄著十二枚字元序列的紙張和圓盤中心浮現出的弧線草圖畫在另一張紙上，兩張紙並排放在平台上的乾燥石面上。

　　「圓盤激活之後浮現出了十二枚字元和一道弧線。那道弧線的形狀和靈域中東部銅嶺區域的地形特徵高度吻合。」

　　「月輪閣在銅嶺有據點，蘇鶴曾經把它作為傀儡組裝的備選場地之一。」

　　赤焰狐蹲下來看了看那兩張紙：「所以你懷疑銅嶺地下也有類似的結構？」

　　「圓盤被激活之後不會無緣無故地指向一個靈域境內的位置。

　　這條路徑的邏輯一直是節點指向下一個節點，從伏岩開始，經過天碑嶺、碧落潭、迷津、寒谷、霜脊、極北、碧峰、落霞原、無名島、礁脊、廢墟、石柱到這座平台，每一處節點都指向下一個位置。

　　現在圓盤指向了銅嶺，說明銅嶺是這條路徑上我們尚未探查的最後一個節點。」

　　薛源也從監測陣盤那邊走過來了，他接過紙張看了一眼那些字元的排列順序，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組字元的排列結構和天碑嶺頂端那排銘文中的一段完全一緻，隻是字體不同。天碑嶺的銘文是原始版本，這裡的是後來抄寫的變體。」

　　明川道：「意思就是說，銅嶺的信息早在天碑嶺銘文中就已經被記錄過了，隻是我們之前沒有把它和圓盤建立聯繫。」

　　薛源點了點頭：「如果圓盤上浮現出的內容確實是指向銅嶺的指令，那我們下一次出海出發之前，應該先去銅嶺看一眼，確認那裡是否真的有對應的結構。」

　　明川把紙張收好：「就按這個順序來。先回靈域去銅嶺，確認銅嶺的狀態，然後再回溟海做下一步。」

　　赤焰狐看了一眼天色：「現在走？」

　　「現在走。」

　　明川把錨點和晶石分別固定好，朝薛源道，「你在平台上繼續值守，等我們從銅嶺回來之後再換你休整。」

　　薛源點頭應下。

　　快舟從平台邊緣升空，調轉方向朝著來路飛去。

　　銀白色光暈的水域在舷窗外漸漸縮小成一道模糊的光斑，淺黃色的天光重新佔據了視野的主導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