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狐跟在他身後兩丈的位置站定，周身狐火微微提升到隨時可以爆發但又不至於幹擾周圍能量場的程度。

　　阿緋緊跟在薛源側後方，手裡握著一枚薛源提前交給她的特製測距尺，尺面上刻著細密的刻度線，能在暗光下清晰讀數。

　　明川站在洞窟入口沒有進去，和靈虛真人並肩而立，目光緊鎖著薛源的動作。

　　薛源在柱體底部那處裂紋最密集的區域前蹲了下來，把符文圖譜展開鋪在旁邊的地面上，然後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柄極細的刻刀。

　　刀尖在青光映照下泛著一層冷光，他握刀的手指很穩，先是用指尖沿著裂紋的走向輕輕描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觸感，然後第一刀落了下去。

　　刻刀觸及柱體表面的瞬間，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金屬劃過粗陶的聲響。

　　薛源的手腕平穩地移動著，第一條主脈符文從底部裂紋的起點開始向前延伸，刀尖經過的地方，柱體表面留下一道極細的凹槽，凹槽深處隱約有青色光芒被引導著向兩側微微擴散。

　　阿緋蹲在他側後方，手中的測距尺不時湊近刻痕邊緣比對一下深度，然後低聲報出一個數字：

　　「主脈一，深度一緻，間距均勻。」

　　薛源沒有回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刀尖上。

　　第二條主脈緊接著第一條的走向延伸出去，接著是第三條。

　　三條主脈成形之後，他開始從主脈的節點處向外分刻支脈，那些細密的線條如同葉脈般向四周擴散，每一道都和主脈保持著精確的角度和深度。

　　洞窟裡安靜極了，隻有刻刀劃過柱體表面的細響和阿緋偶爾報數的低語聲。

　　赤焰狐站在不遠處一動不動，明川在入口處沉默地看著，靈虛真人閉著眼感知著周圍的能量流動。

　　大約過了一個半時辰，十二條支脈刻完了大半。

　　薛源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的手依然很穩。

　　阿緋報數的聲音也沒有出現任何波動。

　　就在薛源刻到第十條支脈的時候，柱體內部忽然傳來一聲比之前更沉悶的震動。

　　明川瞬間擡起了目光。靈虛真人睜開了眼睛。

　　柱體表面的青色裂紋在那一瞬間亮度猛然拔高了一截，那些原本沿著固定路徑流動的青色氣流開始出現紊亂，有幾股偏離了原本的走向朝著薛源的刻刀方向湧來。

　　薛源的手停住了。

　　他沒有擡頭，眼睛依然盯著刀尖下方的刻痕，聲音平靜地開口：「能量流在偏移，往我這個方向偏了一指。」

　　「繼續還是停？」明川問。

　　薛源沉默了兩個呼吸的時間，然後重新落下了刻刀：「繼續。我在支脈末端加一段緩衝弧，把偏離的能量引回主脈走向上來。」

　　他的手腕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原本筆直的支脈在末端處拐了一個極其圓滑的弧線，正好將那幾股偏離的能量流重新接入了主脈的通道中。

　　柱體表面的亮度在幾息之後緩緩回落到之前的水平，那股紊亂的氣流也隨之平復了。

　　阿緋的聲音再次響起：「支脈十完成，深度正常。」

　　薛源沒有停頓，緊接著開始刻第十一條、第十二條。

　　三條主脈十二條支脈全部完成的瞬間，整個符文陣列首尾銜接，形成一個完整的閉環。

　　薛源收起刻刀，從工具箱裡取出一枚核心嵌入陣眼位置的預留凹槽中，然後退後了三步。

　　柱體表面的青色光芒在那枚核心嵌入的瞬間，從刻痕深處開始，沿著符文脈絡一路流淌，速度快得幾乎在一息之間就貫通了整個符文陣列。

　　原本有些紊亂、有些遊離的能量氣息，此刻像是找到了河道的流水一樣，順著那些剛剛刻出的細密紋路平穩地滑入了柱體底部的地面深處。

　　洞窟裡那陣沉悶的低頻振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的、像是深入岩層深處的低頻諧振，頻率更低，穿透力更強，但給人的感覺不再是那種隨時要膨脹開來的壓迫感，而是像一條大河終於匯入了海床。

　　薛源站在原地，低頭看著那個被他刻滿符文的柱體底部，然後緩緩鬆開了一直握著刻刀的右手。

　　他掌心全是汗，指尖在微微發抖，但聲音還算平穩：「成了。」

　　赤焰狐呼出一口長氣，連軸轉的緊繃狀態終於鬆懈下來：「媽的……老子剛才差點以為那柱子要炸了。」

　　阿緋慢慢站起身，低頭看著手中的測距尺。

　　她的手指也有些顫抖，但臉上帶著一絲明川從未見過的恍惚。

　　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簡直不可思議……

　　明川從洞口走進來，在薛源面前站定，看了一眼柱體底部那個完整閉合的符文陣列，然後看向薛源：「回地面歇著，等你緩過來了再說後續。」

　　薛源沒有推辭。他彎腰把工具箱合上，腳步略有發虛，但走得還算穩。

　　赤焰狐大步過去跟在他旁邊，伸手虛扶了一把。

　　阿緋握著測距尺走在最後面，經過明川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是抿嘴笑了一下，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還好當初是明川撿到的她，她終於……也能發揮一些作用了。

　　一行人回到地面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

　　陽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照在玉脊山南麓灰褐色的山坡上，帶著一種讓人微微眯眼的明度。

　　薛源一屁股坐在飛舟旁邊的石頭上，擰開水壺灌了大半壺，然後仰頭靠著身後的岩壁閉上了眼。

　　赤焰狐蹲在旁邊擰著眉頭想了想，從自己儲物袋裡摸出一塊乾糧遞過去。

　　薛源睜開一隻眼看了一眼，接過去啃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了一聲「謝了」。

　　明川沒有急著走。

　　他站在山坳入口處回頭望了一眼那片被他們重新封好的入口，洞窟深處那股低頻的諧振已經沉下去了，地表恢復了平靜。

　　葉褚涵蹲在不遠處把玩著一根草莖，擡頭看了一眼明川的背影，又看了看赤焰狐和薛源那邊，沒說話。

　　飛舟返回萬川宗的時候已經接近傍晚了。阿緋和薛源都在飛舟上睡著了。

　　赤焰狐靠著船舷也閉著眼，手指搭在膝蓋上不再敲了。

　　靈虛真人坐在最前面，看著遠處漸漸輪廓清晰的萬川宗山影，難得沒有翻書也沒有推演，隻是安靜地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