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被迫打工蛇
程意安撫地拍了拍自己受驚的郎君,把逮回來的野兔交給他處理。
她吐掉嘴裡的葉子,走到灰蟒身前,嫌棄地看了看它那身灰色花紋,啧道:
“醜死了,走吧。”
巨蟒像是聽懂了一般,豎瞳裡露出人性化的恐懼,蛇尾一甩,“嗖”的鑽進林中,逃也似的爬得飛快。
“等一下,回來!”
程意突然又命令道。
已經鑽進林中的巨蟒蟒身一顫,掉頭,戰戰兢兢地從草叢裡豎起腦袋。
那一瞬間,裴行玉竟然在這條差點能吞了他的巨蟒眼中,讀到了“弱小可憐”這四個字
程意用手一劃,對它說:“守着。”
免費的勞工不用白不用。
灰蟒扁扁的大腦袋微微歪了歪,好像聽不太懂,略作思考,将自己長長的蛇身盤了起來,仰着脖子開啟了三百六十度的轉動。
裴行玉已經将火堆點起來,附近沒有水,野兔剝了皮便用粗樹枝串起來,架在火上烤。
烤熟一些便用刀削下,邊烤邊吃。
對于盤在身後的望風蟒,裴行玉很想選擇無視,但是,他無視不了啊!
裴行玉将烤好的一碗兔肉交給程意,不解問:
“娘子,這樣叫它守着,真的沒事嗎?”
程意沖他笑笑,示意他放心。
“娘子,你這是......禦獸的手段?”
程意:“算是吧。”嚼嚼嚼,烤兔肉好香~
“那你禦獸應該很厲害吧?”
厲害嗎?
程意停下來,十分認真的想了想,眼前忽然閃過許多畫面。
有人乘鶴而起,翺翔九天,有人站在山巅,一呼而百獸應。
還有一個頂厲害的人,不管是飛禽還是走獸,都能控制為己所用。
那怕是沒有一點靈絲的凡蟻,也能讓它們當免費搬運工。
而她,今日之所以能成功,隻是因為這條灰蟒,恰好有一點靈絲,又恰好膽小被她震懾住了。
于是程意誠實的說:“我不厲害。”
裴行玉烤肉的動作微僵,感覺背後涼涼的。
但他也不好多說什麼,說得多暴露便多,他隻是落魄寒門裴家一個沒什麼見識的庶子。
對于程意能控制灰蟒這種事,他應該展現出驚訝好奇等反應才合理。
程意吃着吃着,就聽見身前的郎君突然語氣激動的說:
“娘子不必謙虛,能禦使這條灰蟒,已經是常人所不能及了!”
說完,眼睛也是亮晶晶中帶着一點敬佩的看着她。
程意莞爾,演戲的五郎好生可愛。
二人一起吃完了兩隻兔子,剩下一隻也一起烤了,把肉切下留着晚上繼續吃。
天陰着,加上林中光線昏暗,分辨不出具體時間。
兩人吃飽喝足,再次上路。
這次和上午不同,程意讓灰蟒在前開路,有蟒身把雜草壓過一遍,路變得好走多了。
要不是灰蟒不會挑擔子,程意還想把籮筐也放灰蟒身上。
裴行玉發現程意會打獵,見她閑着也是閑着,提議她可以獵些好帶走的小型動物,到時候路過市集旅店之類,還可以換些錢财。
就算賣不了,自己也能吃。
程意瞅着自己隻有三個銅闆的衣兜,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打獵是沒問題的,但還要趕路,隻能在沿途碰碰運氣。
動物也是會避人的,加上還有條灰蟒在,動靜這麼大,小動物早被驚走了。
程意瞅着從自己頭頂飛過去的鳥類,一邊走一邊在地上拾了些大小合适的石子。
她取消了灰蟒帶路的任務,命令它去狩獵。
緊接着自己持劍在前開道,但凡見到有自投羅網的飛禽,管它是大是小,能吃不能吃,先打一石子再說。
起先,程意準頭欠了點,投着投着,手感忽然來了,就好像她原本就會投石似的,每發必中,從無落空。
一隻隻飛禽,如雨般落下,裴行玉大喜,趕緊從籮筐裡掏出一隻空麻袋,鑽到樹之下降那些落鳥撿起來。
一隻、兩隻、三隻......撿回來足足二十隻!
雖然都是麻雀斑鸠之類,掂量起來也沒什麼重量,但對此時罐裡沒有一粒米,兜裡隻有三文錢的他們來說,已經是很好了。
夫婦兩一邊趕路一邊打鳥,等走出大山,看到山腳的小道時,麻袋已經裝得鼓鼓囊囊,莫約三十來斤。
裴行玉相當滿足了,麻雀再小也是肉,這一袋子,能賣上一百多文錢呢。
天色已經完全昏暗下來,兩人借着天邊微弱的光亮,順着早已經荒廢的山坡,來到小道上。
剛站定,身後突然傳來“沙沙”的聲響,動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近。
裴行玉下意識緊張起來。
程意笑着說:“是小灰灰回來了。”
小灰灰?
裴行玉狐疑轉頭,就見一隻蛇頭從黑暗中露了出來,綠豆小眼閃爍着谄媚的光,不是先前那頭灰色巨蟒還能是誰。
程意驚喜問:“獵到什麼了?”
灰蟒拖着比它身體大了三四倍的肚子,爬行到程意身前,蛇口大張,身體規律的蠕動着,“哇啦”一下,從口中吐出了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東西吐出來之後,灰蟒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吐着長舌頭,翻着白眼,趴在了地上。
裴行玉将火把點燃送到那團黑乎乎的東西身前,竟然是一頭鹿。
鹿身覆蓋着一層黏糊糊的液體,因為死前被灰蟒纏過,有點變形。
程意用劍身拍了拍蛇頭,表示滿意。
她也不怕惡心,拎起這頭變形的死鹿來到路邊的溪溝裡,将它身上那層粘液清洗幹淨。
湊上去聞一聞,還很新鮮。
而且外皮也沒有任何明顯傷口,完整度非常不錯。
程意把洗幹淨的死鹿扛上肩,沖累得快要死掉的灰蟒說:
“謝啦。”
揮揮手,示意它可以走了。
看似已經累癱的灰蟒,在她動作擡起的一瞬間,“唰”的一轉蛇頭,閃電般消失在黑夜裡。
程意沖裴行玉擡了擡下巴,難掩興奮的說:
“咱們走吧,隻差七八裡路就能到甯鄉縣地界了。”
裴行玉強忍對她肩上那頭死鹿的惡心,自我洗腦“那可是鹿肉,值錢的鹿肉”,挑着擔子跟上。
許久之後,确定路上那兩道人影已經走遠,黑乎乎的雜草叢中,這才緩緩露出一雙綠油油的小眼睛。
蛇眼裡泛着紅,隐約浸出兩滴水珠,裡頭盛滿了劫後餘生的欣喜。
那個可怕的人類終于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