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對孩子來說是一件很難理解的事情。

　　七歲的傅敏或許明白一些，但剩下三個小的卻還懵懂。

　　傅向東出生就沒見過爸爸的面，對爸爸這号人物的一切都隻存在于想象中。

　　但看到姐姐們的反應，他也模糊意識到了些什麼。

　　新陽哒哒哒跑向媽媽，一手攥着白兔糖，一手揪揪媽媽衣袖，問：

　　“媽媽，爸爸什麼時候來？”

　　新雨沉穩的走過來，拉開妹妹，很認真的說：

　　“爸爸死了，爸爸不來。”

　　葉箐芸心下吃驚，老二平常不聲不響的，她還以為這孩子有點自閉。

　　沒想到居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是因為不懂嗎？

　　新陽被姐姐的話說得呆了一下，還是不太明白，有點難過的問：

　　“為什麼不來？”

　　新雨幫妹妹把下巴沾上的米漿紙擦掉，含着奶糖答：

　　“死人不會動，爸爸在很遠的地方，他走不回來。”

　　新陽不能接受這個答案，爸爸怎麼不能走回來呢？她還想要爸爸舉高高呢。

　　“那、那我們去找爸爸。”新陽看向媽媽，“媽媽，我們去找爸爸吧。”

　　葉箐芸摸摸孩子的頭發，“行，等你們長大了我們就去。”

　　新雨翻了個白眼，騙小孩。

　　但妹妹真信了。

　　新陽嗯嗯點頭，答應媽媽自己要吃多多的，快快長大，長大以後去接爸爸。

　　傅敏靠在媽媽肩頭，忽然有些難過，“媽，我們要一直住在這裡嗎？”

　　葉箐芸想了想，點頭，“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了。”

　　“再也見不到外公外婆和奶奶小叔他們了嗎？”傅敏問。

　　太久沒見到曾經那些熟悉的人，哪怕是對自己不好的奶奶和小叔，她也有點想念他們。

　　葉箐芸輕聲說：“你們要是想回去看看，我們也可以找個空閑時間回去。”

　　“真的？”

　　見媽媽點頭，小姑娘難過的心情瞬間好了很多很多。

　　“好啦，水熱了，洗澡上床睡覺！”

　　王鐵柱起身打算撤，葉箐芸把吃得一手黏糊糊糖汁的傅向東往師父面前一放。

　　“您負責這一個，我們速戰速決，争取早點伺候完這幫小崽子好早點休息。”

　　王鐵柱想拒絕，被葉箐芸包含威脅的眼神壓住，認命的點點頭。

　　對了，上次給小崽子洗澡是什麼時候來着？

　　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居然三百年沒伺候過人類幼崽這種麻煩生物了。

　　“唉，臭小子，跟爺爺走吧。”

　　王鐵柱提溜起傅向東後衣領，兩個男性單獨在屋後的簡易柴棚裡洗，屋裡屬于可愛的女士們。

　　小孩子見到水，那簡直開心瘋了。

　　傅向東“哦哦”大叫着跳進盛滿熱水的木桶裡，興奮的朝王鐵柱撩水花。

　　被撒一臉水的王鐵柱：“......”

　　他忽然有點想念老二了。

　　要是老二在這，一準能把這幫小崽子管理得井井有條，服服帖帖。

　　但想想老二那性子......算了算了，她最好晚點出現，越晚越好！

　　葉箐芸一個人負責三個女孩也不輕松。

　　好在傅敏基本可以自理，新雨也很聽話，隻有新陽調皮一些。

　　給四個孩子洗澡，耗時一個小時。

　　葉箐芸恨不得把她們全部剃成光頭小和尚。

　　完事還得把她們換下來的髒衣服洗幹淨晾好。

　　等忙完，葉箐芸自己再沖一個戰鬥澡躺在床上時，村裡早就一片寂靜。

　　進入夢鄉前，葉箐芸在心裡祈禱，老天爺，求求你快給老娘送個幫手來吧！

　　可惜，清晨睜開眼，并沒有奇迹發生。

　　葉箐芸伸了個懶腰，神清氣爽從地上跳起來，準備今天的早飯。

　　肉沒了，今天早餐隻能繼續啃紅薯。

　　中午則借鑒一下春花嫂說的燙飯方法，打算自創一下鹹菜燙飯吃。

　　葉箐芸先淘米把飯煮上，等飯熟的時間裡，先把打豬草時順便摘回來的野菜清洗幹淨，切碎備用。

　　再舀出小半碗大嫂送的鹹菜，過一遍清水，捏幹水分，留用。

　　柴火竈煮飯熟得很快，大米飯盛出撥開散熱。

　　炒鍋拿出來，鍋壁薄刷一層油，倒入幹鹹菜炒香，加适量水大火煮開，随後把米飯、野菜全部倒入，加入适當鹽巴，再滴兩滴醬油。

　　大火沸煮兩分鐘，讓湯汁充分融入米飯中，抽柴熄火。

　　即可獲得新鮮出爐的鹹菜燙飯一份。

　　王鐵柱看着陶盆裡那一團粥狀物，若不是親眼所見，他是萬萬不敢相信，這是人吃的食物。

　　“你确定不是把春花嫂煮豬食的步驟用到這盆鹹菜燙飯上了？”

　　四個孩子大驚失色：“豬飯？！”

　　葉箐芸瞪老頭一眼，“别聽他胡說八道，這明明是我自創的鹹菜燙飯。”

　　包是人吃的！

　　一老四少抱着懷疑的态度，一人舀起一勺嘗了一口，眼睛頓時瞪大。

　　“居然好吃哎。”傅敏驚喜說。

　　成功獲得親媽白眼一枚。

　　葉箐芸自己也嘗了嘗，确實是相當滴好吃。

　　而且第一次做就成功，看來她的廚藝天賦還是很不錯的嘛！

　　鹹菜湯飯大受好評，孩子們表示晚上還要吃。

　　葉箐芸當然滿足，晚上又做了一頓。

　　鄉下沒電，自然也沒電視可看，大家夥吃完晚飯在隊上聚集聊聊八卦，等天全黑就上床睡覺。

　　葉箐芸帶着四個孩子在院裡打拳，消耗完她們全部精力，才能确保他們今晚絕對一覺睡到天亮。

　　月亮升到半空，屋内已是鼾聲一片。

　　葉箐芸深深吐出一口氣，挨個戳戳床上躺成一排的四個孩子，确定一個都醒不來，關好門，踏着月色往山腳下走去。

　　一回生二回熟，這次她專門提前找大哥借了兩隻大麻袋。還抹了清涼油防蚊蟲。

　　天知道上次她從鬼溪出來時，看到自己手上一片蚊子包有多吓人。

　　王鐵柱換上了劉阿美幫忙做好的的确良五分褲，早早借好手電筒等在老地方。

　　師徒兩彙合，還是老規矩，一個把風，一個進鬼溪。

　　三天沒來，溪澗中的石蛙又聚集了一片。

　　葉箐芸早就熟門熟路，手速飛快，抓了滿滿一麻袋。

　　看時間還早，打算繼續深入，沒想到真有意外收獲。

　　逮到兩隻大王八，還遇到了一群香魚。

　　龜殼有人兩掌寬，是兩隻四十年左右的老龜。

　　龜闆有滋陰、補腎的效果。

　　葉箐芸看它們活到這把年紀不容易，放生了。

　　香魚可是個好東西，對水質要求極高，有淡水魚之王的美譽。

　　因肉質有種特别的瓜果香氣而聞名。

　　是一種隻有一年壽命的洄遊魚類。

　　幼魚冬季入海越冬，次年春季逆流而上回到栖息地，秋季完成繁殖使命後死亡。

　　夏季正是香魚最肥美的時候。

　　葉箐芸此刻無比懷念自己從前可以養活物的洞天福地。

　　但她現在隻有麻袋。

　　半麻袋的香魚帶回去估計沒幾條能活着。

　　但是！

　　香魚幹也非常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