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箐芸回到家，四個孩子還睡得香噴噴，根本沒察覺到媽媽晚上出去過。

　　葉箐芸摸黑打了半盆水把身上這股腥味兒處理幹淨，襯衫洗好晾在院壩上，換了身幹淨的衣服，這才輕手輕腳在地鋪上放松躺下。

　　“媽？”

　　頭頂傳來傅敏模糊的呢喃。

　　葉箐芸嗯的應了一聲，半夢半醒的傅敏心想，媽媽肯定是起夜去上廁所了，翻了個身，蹬開雙胞胎搭在自己身上的腳，又沉沉睡去。

　　虛驚一場，葉箐芸無奈失笑，把身旁呈大字型展開的小兒子往旁邊挪了點位置，閉眼睡去。

　　一夜好眠。

　　幾百年養成的習慣，讓葉箐芸的身體在淩晨五點半準時蘇醒。

　　拿開不知什麼時候趴到自己胸口上的小兒子，葉箐芸神清氣爽起來準備早飯。

　　睡得早，醒得就早。

　　傅敏打着哈欠，把雙胞胎搖醒，督促妹妹自己把衣服穿好，跳下床，一把将傅向東叼在嘴裡的大拇指拔出，小家夥瞬間睜開眼醒過來。

　　傅敏等着看小弟犯起床氣哇哇哭。

　　萬萬沒想到，傅向東大眼睛眨巴眨巴，咧開嘴沖她笑了。

　　奶聲奶氣叫道：“媽媽......”頓了會兒，反應過來，又改口叫：“大姐姐。”

　　傅敏不承認自己心軟了那麼一會兒，手指頭戳戳小弟鼓囊囊的嬰兒臉，“傻子。”

　　傅向東還以為大姐姐跟自己玩呢，笑得更歡了。

　　“媽！”

　　雙胞胎撲過來，兩個人一起趴到葉箐芸後背上，睡眼惺忪的拿臉在她背上蹭。

　　軟乎乎暖烘烘的兩小團，蹭得葉箐芸心都塌了一塊兒。

　　她心中暗道，這就是當母親的感覺嗎？

　　往竈孔裡加一把柴，葉箐芸趕緊把背上兩個丫頭抓下來，帶到臉盆架前拿梳子把兩人的蘋果頭梳整齊，又把牙膏給她們擠好，水杯塞她們手裡，扭頭叫傅敏：

　　“過來洗臉刷牙！”

　　聽見媽媽叫，傅敏放過小弟肉嘟嘟的臉，快樂的飛過來，自己給自己把齊胸長發梳好，用皮筋紮一個低馬尾，再把額前碎發往臉側扒拉扒拉，照了下鏡子臭美，這才刷牙洗臉。

　　葉箐芸覺得老大腦門上那幾撇須須很礙眼，試圖幫老大紮頭發，結果遭到強烈反抗。

　　傅敏捂着梳子滿院躲，不要大光明。

　　葉箐芸遂放棄，尊重審美差異化。

　　傅向東還不能自理，葉箐芸看他水杯都拿得搖搖晃晃的樣子，幫他扶着，手把手教刷牙。

　　在城裡跟着奶奶的時候，傅向東最不樂意刷牙，他奶奶寵着他，每次草草吞兩口水漱漱口就放過。

　　小孩最是識時務的，傅向東一看媽媽把冷臉一擺，皺着臉把自己一口牙，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刷了兩遍。

　　一邊刷一邊自己數數：“一二一、一二一......”

　　傅敏拍拍雙胞胎，示意她們快看，小弟刷牙還要喊口号。

　　葉箐芸把眼睛一撇，傅敏趕忙拽着雙胞胎進了屋。

　　在媽媽看不到的地方，暗暗吐舌。

　　新雨新陽捂着嘴偷笑，她們知道大姐現在最怕誰了。

　　大姐最怕媽媽。

　　葉箐芸看着這一幫不省心的孩子，剛剛才感受到的一點當媽幸福感，瞬間消失。

　　不過隻要不打架就好。

　　“吃飯！”

　　伺候完最小的，竈上蒸的紅薯也好了。

　　葉箐芸把紅薯拿出來，大人兩個，小孩一人一個。

　　再一人泡半杯麥乳精，早飯依然吃得奢侈。

　　因為葉箐芸覺得，小孩長身體的時候，營養必須要跟上。

　　要不然基礎打不好，三天兩頭就生病。

　　至少目前看來，她這個策略成效顯著。

　　看看她面前這四個幹飯嘎嘎香的娃，下鄉以來不但沒生過一次病，還比之前在城裡時更精神。

　　早飯吃完，上工鐘響了。

　　四個孩子不舍的目送媽媽出門。

　　轉頭，對視一眼，自由時間來啦！

　　盡心盡責打豬草的葉箐芸并不知道家中那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

　　抓緊時間把上午要的豬草割回來，快速趕回家準備午飯。

　　四個娃已經玩累了，傅敏這個小機靈鬼還知道指揮三個手下要把家裡物件擺回原位。

　　反正一眼看過去，葉箐芸覺得家裡還算整潔，便懶得追究。

　　萬幸，她放在櫥櫃頂上的簍子沒被這幾個小魔王發現。

　　傅向東蹲在門邊，手裡拿根棍子戳螞蟻窩。

　　玩着玩着，小鼻子嗅嗅，好香好香！

　　立馬丢下小木棍跑進屋，鼻尖一聳一聳，找到香味源頭。

　　葉箐芸把石蛙粥炖好端起來，一轉身，就對上四雙亮晶晶的眼睛。

　　傅敏問：“媽，今天吃肉？”

　　其他三個孩子也都巴巴的望着她手裡的鍋。

　　葉箐芸搖頭說不是，剛把粥放下，四個碗立馬舉到她面前。

　　傅敏自信說：“媽騙人，就是肉，我都聞到肉香了。”

　　其他三個狂點頭，就是肉，隻有肉才這麼香。

　　葉箐芸自己當過小孩，她相信小孩能保守秘密。

　　但，小孩也會下意識篡改自己的記憶，說了他們也覺得是沒有說。

　　所以——

　　葉箐芸：“這是白薯粥。”

　　一人給盛了滿滿一碗。

　　傅向東自己拿起勺子，迫不及待舀了一口白薯粥放嘴裡，燙得眉頭一皺，但舍不得吐。

　　嗚嗚嗚，太太太好吃啦！

　　“就是肉肉！”傅向東吸着冷氣說。

　　葉箐芸提醒三個女兒吹吹再吃，别猴急。

　　淡定反駁：“不是，這是白薯。”

　　新雨狐疑反問：“肉味的白薯？”

　　新陽驚喜：“肉味的白薯哦！”

　　傅敏白新陽一眼，呆子，世界上根本沒有肉味的白薯。

　　她連吃兩塊兒“白薯”，口感細嫩鮮香，比她吃過的豬肉還好吃。

　　“媽，這就是肉！”傅敏百分百确定。

　　葉箐芸三下五除二幹完一碗鮮美的石蛙粥，放下空碗說：

　　“我沒去供銷社買過肉。”

　　是哦，媽媽已經好久沒去供銷社買肉了。

　　傅向東隻管埋頭吃，太香啦。

　　傅敏和老二老三對視一眼，這世界上真的有肉味兒的白薯？

　　葉箐芸壓下嘴角，打斷她們，“管它是什麼，好吃不就行了？”

　　三人一想，對啊，好吃不就行啦。

　　三姐妹立馬加入埋頭苦吃的傅向東，屋子裡全是四個孩子大口吃肉大口喝粥的咀嚼聲。

　　直到傅敏吐出一根細細的骨頭。

　　小丫頭迷茫的瞅瞅骨頭，又看看微笑的媽媽......誰說白薯不能有骨頭！

　　等四個孩子吃飽滿足的揉着肚子，葉箐芸這才說：

　　“明天我要去公社，你們能答應媽媽自己在家等媽媽回來嗎？”

　　“回來給你們帶好吃的。”葉箐芸加碼。

　　四個孩子齊點頭，恨不得媽媽現在就去公社。

　　傅敏發現，來到鄉下後的媽媽變得好大方。

　　每天都可以喝麥乳精，隔天就能吃一次肉。

　　嗯，肉味兒的白薯怎麼又不算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