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川原本低垂的腦袋突然昂起來：“二哥，我錯了，我不該逃避的。”

　　是的，他不會再逃避了。

　　他不能因為一個顧清清，再去傷害親妹妹了。

　　二哥很理智，也很果斷。

　　顧青川在這一刻很揪心，突然擡手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想清楚就好。”顧青霈拍了拍顧青川的肩膀，語重心長說道：“你要記住，如果不是明家，我們的親妹妹根本不用受那麽多苦。”

　　“我已經申請假期了，現在要去當年母親生產的醫院查清楚真相。”

　　“你在這邊保護好雪梨，聽明白了嗎？”

　　顧青川雙腳一扣，敬禮：“我保證！”

　　.......

　　二十年前，顧父在772軍團任職，顧母是去了當地的省城醫院生產的。

　　這家醫院的婦科醫生一共有三個，一個是52歲的姚醫生，一個是62歲的佟醫生，一個是已經調去別的醫院的王醫生。

　　顧青霈要找的醫生是佟醫生，當年是她給顧母接生的。

　　不過佟醫生現在仍然在自己的崗位上發光發熱，這會兒還在忙著看診病人。

　　顧青霈十分有耐心等佟醫生忙完，差不多中午的時間，他才和佟醫生說上一句話。

　　佟醫生揉了揉疲憊的眉間，笑了笑：“顧團長，你好。”

　　顧青霈自報家門，並且拿出軍區親自出的證明，遞給佟醫生看，“麻煩您了。”

　　這張調查證明是趙老師長親自開的。

　　畢竟醫院保護病人們的隱私，哪能隨便打探呢。

　　佟醫生慈祥地勾了勾唇角：“不麻煩，咱們能為軍人同誌服務，也是咱們的榮幸。”

　　“二十年前，我確實給葉書竹同誌接生，生了一個5.2斤重的小閨女，出來的時候可乖了，一點也不鬧騰，所以我印象特別深刻。”

　　“不過說來也是有緣分，當天還有另外一個孕婦，名字叫翠花的女同誌也生了一個閨女，那閨女有4.8斤重。”

　　當年去換班的護士範小潔得知顧青霈是軍人，眼睛驚訝得瞪圓，回想起二十年前的六月。

　　“我也想起來了，葉書竹同誌和翠花同誌住在相鄰的病房，葉書竹同誌是401房，翠花同誌是402房。”

　　“葉書竹同誌的小閨女很乖，除了剛出生那會兒被拍屁股哭了一會兒，後麵都安安靜靜的，翠花同誌的閨女後背有一個小月牙胎記，畢竟是我親手給兩個小孩子包上繈褓。”

　　顧青霈了然地點點頭，“範同誌，你確定是翠花同誌的閨女背後有胎記？”

　　範小潔立馬拍了拍胸膛：“當年的生產檔案有記錄的，我親自填的表。”

　　顧青霈：“謝謝你，範同誌。”

　　於是，顧青霈特意去了一趟明家村，那些村民們都在嘮嗑明家丫頭明雪梨的事兒。

　　明家振又從親姐姐那裏得了一輛自行車，此時此刻無比威風的在村子裏轉悠，逢人就說他現在享福了。

　　明家振：“什麽？鍾叔，你去縣城還要走路？我就不一樣，我現在騎著的自行車就是不一樣，騎上去又威風又輕便，怪不得城裏的工人們都喜歡騎自行車上班，這種爽感，誰騎誰知道。”

　　“我那對象的家人對我沒得說，我對象是城裏的姑娘，白生生的可好看了，她還誇我騎自行車好看呢。”

　　坐在村子裏嘮嗑的大叔大嬸們心酸溜溜的，自行車確實威風，那一看就知道是新買的。

　　肯定廢了不少錢。

　　“明家什麽時候這麽舍得了？買自行車的錢哪來的？”

　　“唉，肯定是賣明家丫頭給呂二定的彩禮錢。”

　　“雪梨那丫頭，爹不疼娘不愛，明老太婆更是黑了心肝的東西，存心磋磨雪梨丫頭。”

　　“平時洗衣服曬衣服，煮飯燒菜，挑水澆菜，喂雞掃雞屎，上山撿柴火撿蘑菇，這些活全部是雪梨丫頭幹的，可憐見的，大冬天還要泡雪水洗東西。”

　　顧青霈聽了很久很久，心尖一陣陣的抽痛。

　　姓明的騎著自行車在這片耀武揚威，可是他看見這麽多人都在羨慕他，隻有一個顧青霈麵無表情，明家振頓時不爽了，言語行為上還敢挑釁顧青霈。

　　這輕蔑的態度，擱誰身上不惱火的？

　　顧青霈掃了明家振一眼，也不多廢話，能用拳頭解決的事情，說什麽屁話！

　　明家振這一次吃盡了苦頭，就算他說出去也不光彩，誰讓是他先動手的。

　　村裏的人各自駭然，真男人啊！

　　.....

　　兩天後，顧青霈收集完全部的證據，放在文件袋，回了顧家。

　　顧清清今天陪小姐妹出去逛街了。

　　顧青霈麵無表情，特意把在軍區的顧父和顧青川喊了回來，然而顧大哥顧青海去了大西北的軍區，一時半會回不來。

　　不過顧青霈已經寫信告訴大哥了，相信過不了多久，大哥會立馬拍電報回來。

　　顧青川緊張地看著顧青霈手裏的文件袋，心裏是呼之欲出的答案。

　　顧父和顧母很久沒有見到二兒子，而二兒子顧青霈這人，心裏裝的是祖國，一般沒有什麽大事，他不會這麽嚴肅的。

　　正因為如此，顧父了解二兒子不會輕易讓他請假回家。

　　察覺到顧青川的視線，顧青霈臉上露出果斷，“父親，母親，你們先看這些文件。”

　　顧父沉得住氣，先接過文件袋，打開文件袋，第一眼看見每一張紙上都蓋了紅章！

　　第一張：林玉竹同誌的生產記錄。

　　第二張：翠花同誌的生產記錄，

　　第三張：佟醫生和範小潔護士的手寫信。

　　第四張：明家村村長的手寫信。

　　顧父越看越憤怒，一巴掌拍在茶桌上，桌上的搪瓷杯全部晃了晃，裏麵的水灑了出來。

　　他厲聲喝道：“明家竟然敢把我的親生閨女換走了？他們怎麽敢的！”

　　“什麽親生閨女？”顧母心裏頭湧現出不安，一股莫名的情緒傳遍全身。

　　顧父氣得胸膛劇烈起伏，眼底升起怒色：“你們看。”

　　這會兒窗外吹來一陣陣涼爽的風，卻驅不散顧青川心頭的煩躁，他說：“這一切都是明家的錯。”

　　顧母一張又一張的紙看完了，她拚命地克製自己的眼淚，卻怎麽也沒有辦法忍住。

　　紙上的每一句話猶如鐵錘狠狠地重擊在她的心上，她整顆心受到了強烈的震蕩。

　　“怎麽可能？小月牙胎記，清清的小月牙胎記。”

　　“清清不是我的女兒？”

　　顧母顫抖著聲音，好不容易說出這兩句話，她能感受到胸腔裏的心髒瘋狂地跳動，她現在腦子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該怎麽相信這個事實。

　　她捧在心尖上疼著的閨女，竟然是別人家的孩子？

　　這麽多年的感情，全都是笑話？

　　那她的親生女兒，卻在明家受盡了磋磨，每天有幹不完的活兒，每天吃不飽，大冬天穿不暖，甚至被明老太婆以一百塊賣給克死兩任妻子的老男人？

　　顧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嘴巴喃喃道：“我那會兒為什麽睡著了.....如果我沒睡著.....雪梨是不是還在我身邊？”

　　“清清，清清不是我女兒，我養了她二十年啊！疼了這麽多年的女兒啊！你告訴我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