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妮子在迷迷糊糊中，痛苦呻吟著，“江阿姨，我疼……”

　　這種疼不僅僅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是長久以來的壓抑。

　　大妮子是姐姐，二妮子比她還小還脆弱，哪怕有了一點點吃的，她會盡可能的省下來留給二妮子，想讓妹妹多吃一口。

　　比起二妮子的懵懂無知，大妮子更懂陳美麗在任何一件事情上的偏心眼。

　　她吃得少，穿的少，卻幹得多。

　　有時候還要被哥哥欺負，受了委屈跟陳美麗告狀，最後挨罵的還是她。

　　漸漸地，大妮子養成了不聲不響的性格，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藏在心裏，她還會偷偷的捂住二妮子的嘴。

　　隻要她們安安靜靜的，不哭不鬧，或許 ……或許……或許有一天，媽媽就會心疼她們。

　　一切的淒慘，都無法斬斷母體親情的連接。

　　唯有在今晚，當意識模糊的時候，一直被壓抑的痛苦才得以釋放，成了眼淚，成了痛苦的呻吟。

　　江念起身抱著大妮子，溫柔的撫摸她的身體，又抱著她像小嬰兒一樣輕輕搖晃。

　　“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哭出來就不疼了…… 大妮子，哭吧…… ”

　　輕輕搖晃身體的時候，大妮子的意識仿佛回到了溫暖的子宮裏。

　　那個時候陳美麗還不知道她是男孩還是女孩，所以對她格外的珍惜。

　　在那九個月的時間裏，是她唯一感受到愛的時候。

　　小嬰兒是沒有任何記憶的，但是她的大腦、她的身體裏，殘存著依稀的熟悉感。

　　大妮子蜷縮在江念的懷裏，淚水無聲流淌，小手緊抓著江念的衣服，感受著來自江念身上的體溫。

　　她嘴唇動了動……

　　模模糊糊，低啞的喊了一聲……

　　“媽媽。”

　　一旁，小安寶在這個亂糟糟的晚上，咕嚕咕嚕睡了一覺，都沒有被吵醒，在天色蒙蒙亮的時候，小屁股一撅可算是醒了。

　　她恍恍惚惚睜開眼睛，瞧見模糊的光線，眨巴眨巴大眼睛，努力讓自己看得清楚一點。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小安寶竟然看到江念的懷裏抱著另外一個孩子！

　　小孩子的占有欲是極其強烈的。

　　她癟癟小嘴巴 ，眼睛裏一下子蓄滿了淚水，委委屈屈的就要哭出來。

　　可是——不對啊，怎麽已經有哭聲了？

　　小安寶眨了眨濕漉漉的眼睛，撐著小手小腳從床上坐起來，然後伸長了脖子往江念懷裏看。

　　是個小姐姐~

　　“噓。”

　　江念見小安寶醒了之後，騰不出手去抱她，隻能溫柔看著她，輕聲提醒她安靜。

　　在前不久大妮子一直喊疼，江念抱著她輕輕晃了很久，她才慢慢安靜下來，終於是睡著了。

　　江念不想吵醒好不容易睡著的大妮子，醒過來無非是讓她再次陷入痛苦而已，倒不如忘記一切多睡一會兒。

　　小安寶立馬變得安安靜靜，不哭不鬧的，就是扒著江念的手臂，往她懷裏的大妮子看。

　　大妮子雖然睡著了，但是臉上全都是濕漉漉的淚痕，還沒有幹。

　　小安寶伸出手去，稚嫩的手指摸了摸大妮子的臉蛋，摸到了冰冷的眼淚。

　　“哭哭……哭哭……”

　　她仰頭，衝著江念輕輕出聲。

　　“姐姐生病了，身體不舒服，所以哭了。安安，我們不要吵她睡覺，讓姐姐多休息好不好？”

　　江念輕聲細語的朝著小安寶說話。

　　別看孩子小，其實聰明著呢，什麽都能聽懂。

　　小安寶有模有樣的點點頭，又擡起小手指了指一旁的櫃子，櫃子上有一個鐵罐子，鐵罐子裏放著小安寶最喜歡的糖果。

　　罐子高，她拿不到，但是知道裏麵是甜甜的。

　　“糖糖……吃……糖糖……吃……”

　　小安寶不是她自己要吃，而是指了指鐵罐子，又指了指痛苦流淚的大妮子。

　　她不想看到大妮子哭，吃了甜甜的糖果就不用哭了。

　　江念欣慰的笑了笑，“好，等姐姐醒了之後，我們請她吃糖。”

　　小安寶坐在床上，開心的朝著江念點頭。

　　就這樣，江念和小安寶一起守著大妮子，等她睡得沉了一點，不再時不時掉淚之後，才將她輕輕的放下。

　　那時，已經是早上六點，晨光大亮。

　　下了一晚上的大雨終於停止了，隨著太陽出來，驅散了一晚上的潮濕水汽。

　　又是新的一天。

　　醫院。

　　李建設一臉愁容的坐在病床旁，白色的病床上躺著一個小小的孩子，二妮子的臉色幾乎跟床單一樣的慘白 。

　　他們給孩子掛了急診 ，醫生護士見他身上的軍裝，給了特殊待遇，請了主任醫生來看病。

　　基本情況跟江念說的差不多，高燒不退，變成了肺炎。

　　所幸肺炎的情況不是非常嚴重，還隻是初期，在尚且能簡單治療的階段。

　　但是主任醫生提出了另外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他問李建設，“你家孩子今年幾歲？”

　　三歲……四歲……五歲……？

　　李建設一下愣了原地，一個大男人竟然一臉的迷茫，連這麽簡單的問題都回答不出來。

　　主任醫生皺了皺眉，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家孩子幾幾年生的？”

　　李建設張了張嘴巴，隻有喘氣聲發出來。

　　他尷尬的原地踱步，“我……我不知道……家裏的事情不是我管，要問孩子她媽……”

　　主任醫生一口怒氣上來，對著李建設疾言厲色道，“虧你還是當兵的，怎麽連自己家孩子是幾歲都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這個孩子嚴重的營養不良，已經影響她發育了！”

　　緊接著。

　　主任醫生完全不給李建設開口解釋的機會，一通急躁憤怒輸出，把李建設說的臉上無光。

　　主任醫生最後說道，“你們做父母的，既然把孩子生出來了，就必須對孩子負責！如果不想負責，生她們幹嘛？”

　　一句話，重重地砸在李建設的心口上。

　　嗡嗡作響。

　　李建設難堪地低下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