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濟軍腳步一頓：「還是算了，我帶他回去。他媽過年值班，值完班也有時間的。」

　　尹春嬌跑過來，問那幹部：「他是要坐火車回去吧？」

　　「對。」那幹部心說不坐火車還坐飛機啊？那可沒這待遇。

　　尹春嬌：「我記得去花城的火車是晚上，這樣，麻煩你們等一下，我收拾一下也跟著去，我是縣婦聯的辦公室副主任。」

　　對方一聽有些驚訝，立刻點頭：「好，不著急，您去收拾吧。」

　　「老三，快把你東西收拾下。」尹春嬌說著就去卧室打包被子。

　　周濟民讓王秀秀幫忙，他則提著籃子快速去了菜地，拔了一些蘿蔔跟大白菜，還有菠菜青菜這些。

　　不少人都看見了，周立國跟周振華也跑了過來，得知周濟軍要立刻歸隊，兩人都很擔憂。

　　他們都是當過兵的，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不可能會把在老家休假的幹部緊急召回的。

　　除非是一級戰備，一級戰備代表著距離開打也就吮瞬息之間。

　　一刻鐘後，不但所有東西都收拾好了，周濟民還在眾人的幫助下塞了一麻袋的菜。

　　尹春嬌對周濟民道：「你們走的時候跟隔壁蔡奶奶招呼一聲。」

　　周濟民點頭：「媽，我們知道了，你快去吧。別讓人幹部等急了。哥，到了部隊來個電話報平安。」

　　「阿勉，跟二叔二嬸還有姐姐再見。」周濟軍舉著他的手對眾人揮了揮。

　　阿勉看著他們，小嘴有點癟，有不舍。

　　王秀秀隔著窗戶摸他的小臉：「阿勉，你很棒哦，要好好吃飯，要記得二嬸啊。」

　　車子掉頭，又快速賓士在坑窪泥濘的小路上遠去。

　　車子裡很沉默，在坐的除了司機跟周濟懷，都是知道一星半點的。

　　周濟軍是知道的最清楚的。

　　他這次之所以能休假，是因為他很多年沒回來了，結婚也沒回去，如今孩子都這麼大了，還有點問題，先回去，單位也就批了。

　　但他走之前政委也跟他們說了，可能會隨時被召回。

　　周濟軍扭頭看尹春嬌：「媽，別擔心，沒事的。」

　　跟南猴子的摩擦早就有了，隻是大家都沒有拿到明面上來，他們也早就做好了開戰的準備了。

　　那些南猴子這些年有老蘇撐腰，頻頻犯邊。這一年多來，老蘇邊境線那邊也有兄弟部隊在守著，防止這邊打起來，那邊老蘇偷襲。

　　去年也有休假的戰友被緊急召回，後來也沒打起來。這次估計又是這樣。

　　看周濟軍一副沒事的樣子，尹春嬌道：「老大，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希望你記住老人家的一句話，我們要做到在『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知己知彼，千萬不能輕舉妄動。」

　　此言一出，前面那位幹事也回頭看尹春嬌。

　　沒想到一個婦人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雖然以前都要求背語錄，但在農村生活的人很少用到這句。

　　「媽，我會的。」周濟軍說。

　　尹春嬌還是不放心：「你要處處小心，越是勝利在望的時候越要小心謹慎，尤其是你們這些幹部，手下有那麼多的戰友，你們的一句話決定他們能不能再回家喊一聲媽。」

　　尹春嬌還是拉住了周濟軍的手：「不要衝動，也不要上頭，時刻保持冷靜，隻有大腦冷靜了，才能做出最正確的判斷。」

　　「其他的我也不懂，我就希望你多想想阿勉。」說著把周勉從周濟軍的腿上接過來，抱在自己懷裡。

　　周濟軍仰頭，不讓眼淚出來：「媽，我知道的。我還要把阿勉好好養大呢。」

　　車子終於駛上了公路，尹春嬌抱緊阿勉，再次說：「要不把阿勉留下來，我來照顧他。」

　　「媽，你也是要上班的，而且阿勉……他需要很大的耐心才能照顧，您這脾氣……哈哈……」周濟軍笑了起來。

　　尹春嬌瞬間無語。

　　她這脾氣，偶爾照顧一下行，但要長期，估計也夠嗆。

　　周濟軍拍了拍她的手：「陳月放假了，到時候我讓同事的媽媽再幫忙一起帶會兒，沒事的。」

　　車子到縣裡的時候已經快一點了，車子先從人武部那邊繞了一下，已經由人武部那邊出面直接購買了卧鋪票。

　　然後把票給了周濟軍，又把他們送到了尹春嬌住的地方。

　　尹春嬌留人吃飯，那幹事拒絕了。

　　尹春嬌帶著他們來了家，趕緊去下麵條。

　　吃好飯也才三點，尹春嬌道：「你等我一下，我出去一下。」

　　說著去葉儀家借了自行車，去了齊玉春那，問他有沒有相機。

　　齊玉春沒有，問他幹什麼，尹春嬌：「我家老大過年回來了，結果今天就被緊急召回，我有些擔心……沒事，我去問問聶主任。」

　　要是聶榮欽這也沒有的話……

　　她心裡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打南猴子，我們也死了將近三萬人，那是三萬個家庭。

　　「嫂子，你等下，我去找我們宣傳科的借，他們肯定有。你等著啊。」

　　齊玉春也是在邊防待過的，也還知道周家老大在廣D軍區。

　　他雖然退伍了，但一些事情他還是關注的。這個時候把休假的緊急召回，要動手的可能性很大。

　　尹春嬌立刻跟上。

　　還好，齊玉春出面，借來了相機，又跟著尹春嬌一起去了她家。

　　阿勉在睡覺，周濟軍跟馬家、章家眾人聊天。

　　得知他是尹春嬌的大兒子後，一個個都不敢相信。

　　正聊著呢，尹春嬌帶著齊玉春回來了。

　　「媽……」周濟軍看著齊玉春，眼神帶著警惕跟打量。

　　尹春嬌：「這是你爸以前的戰友齊玉春，現在在縣公安局上班，這是我大兒子周濟軍。」

　　周濟軍立刻知道他就是老二說的那個副局長，立刻擡手給他敬禮。

　　齊玉春也還了個禮，也沒多打聽，拿出了照相機。

　　尹春嬌道：「你這次回來都沒多待，我們也是第一次見阿勉，照張照片，別等下次回來他都不認識我們了。回頭我把照片洗出來給你寄過去。」

　　周濟軍瞬間就明白了，「好，我也想跟您合照。」

　　於是齊玉春幫忙，幫他們四個人拍了好幾張，有合影，有單人照。

　　拍好照，周濟軍跟齊玉春在那聊天，尹春嬌去馬章兩家借了十五個雞蛋，放了茶葉沫跟醬油以及鹽，開始煮茶葉蛋。

　　煮茶葉蛋的功夫又把周濟軍喊去了廚房。

　　尹春嬌「我經常聽你齊叔叔也說一點軍事，你這次被緊急召回，要開打的概率大。」

　　「這就跟鄰居吵架似的，一次兩次，三次五次，總有一次一放憋不住火要動真格的。」

　　周濟軍點頭，覺得他媽的這個比喻很好。

　　「我還聽你齊叔叔說，那南猴子狡詐的很，全民皆兵的，老人，小孩，孕婦，都會打槍。」

　　「所以你要是遇到了這些人，你得注意點，可別以為人家是孩子是婦女是老人，就同情心泛濫就喪失了警惕。」

　　「媽……」周濟軍狐疑的看著她。

　　「我的話你記住就是了。」尹春嬌道：「反正遇到那些看著無害的，你都要提高警惕，也要提醒你的戰友。」

　　「你們少犧牲一個，就多一個家庭的圓滿。」

　　這會兒也不管周濟軍是不是懷疑她了，能說的她都說了。

　　死在戰場光榮，但要是被這些人偷襲，就算犧牲了也覺得憋屈。

　　但真實就是我方很多小戰士都是犧牲在這種卑劣的手段下的。

　　快五點了，茶葉蛋也煮好了，尹春嬌用東西裝上，又把家裡剩下的一些吃的都給裝上，送他們去火車站。

　　齊玉春就幫著一起送周濟軍。

　　到了火車站檢票進站，也快要檢票了，周濟軍拿出自己的證件跟卧鋪票的時候，尹春嬌一把拉住他的手。

　　尹春嬌：「老大，我知道你是軍人，你是幹部，很多時候你要衝在最前面。

　　但你也要記住，你是阿勉的爸爸，是媽的兒子，媽雖然有三個兒子，但你也是唯一的，誰都替代不了。」

　　「媽不希望你建功立業，隻希望你平平安安回來，記住媽這句話。」

　　尹春嬌第一次自稱媽，不管最後結果如何，她都希望他在這一刻感受到他本該得到的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