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遠笑著握握她的手後鬆開，半開玩笑道：「看來尹主任是個喜歡工作的人啊，那以後計生辦的工作，我可就非常放心交給諸位了。」

　　「誰不喜歡工作？」尹春嬌也半開玩笑道：「每個月發工資的時候最喜歡最開心。」

　　「哈哈哈哈……」秦遠笑了起來，大家也都跟著笑了起來。

　　須臾後眾人入座，秦遠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說了這次他出去調研看到那幾個大城市是如何做計劃生育的。

　　秦遠：「我看完後覺得他們非常厲害，但我不得不說，有些政策，我們也就是看看聽聽就行了，套用是不合適的，畢竟我們的財政沒有人家那麼雄厚。」

　　「他們那邊識字率是全國最高的，人隻有認識字，才能懂道理，才能講得通道理，才能理解國家的政策決策。」

　　秦遠這番總結就一個意思，看個熱鬧就好，因為咱們沒那條件，真做也達不到別人那樣的效果。

　　大家都沉默不語，那些大城市都沒有什麼好的政策或者好的辦法來完成計劃生育，他們又能如何呢？

　　秦遠：「幾位主任彙報下這段時間的工作情況吧，先從辦公室這邊開始。」

　　蔡青咳嗽了下，就開始彙報起來。

　　他的工作比較簡單，重頭在戴利軍跟尹春嬌這邊。

　　等蔡青彙報完後就輪到了戴利軍，戴利軍把那天開會的時候尹春嬌說的那番話精簡了一下說了出來。

　　「我們政法科這段時間的切入點都不一樣了。這是我們的活動方案……「

　　戴利軍洋洋灑灑說了他們新的方案，這幾天之所以沒有公布出來，就是等著秦遠回來。

　　秦遠聞言點頭：「這個切入點不錯，我們確實要換個角度來思考問題，好，期待你們接下來的工作完成的更出色。」

　　說完他看著尹春嬌；「春嬌同志還是很厲害的，我聽說以前你在婦聯的時候，都是直接勸離不勸和的，真有這事啊？」

　　尹春嬌心說你還真是愛八卦啊，這都七年前的事了你還能打聽到，也不知道跟誰打聽的，看來也不是個善茬啊。

　　但還是笑著道：「不被尊重的婚姻就跟掉到糞坑裡的錢一樣，撿了噁心不撿可惜。

　　我隻不過把這個道理跟他們掰扯明白了，至於最後怎麼選，那都是他們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結果，我隻是表示支持而已。」

　　蔡青：「也就尹副主任有這個魄力了，換一般人，不得被領導罵啊？」

　　尹春嬌看著她：「婦聯的工作不是蔡副主任您理解的那樣的，對我們來說，與其把一段破碎的婚姻用各種外力強行綁在一起讓這個家水深火熱甚至會造成一方的死亡，這不是我們想看見的，所以還不如讓大家都想明白，如何去開啟另一端生活。」

　　「如果婦聯隻幹這些流於表面的工作的話，那她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就好像我們的計生辦一樣，如果隻是做一些表面的工作，或者為了達成上面的任務，就粗暴且強制的用盡各種手段讓人打胎，對待那些婦女就跟鬼子對待婦女一樣，那我覺得也是不合適的。」

　　「春嬌同志看來是有話要說啊。」秦遠笑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後道：「那就聽聽春嬌同志的看法，大膽發言。」

　　「謝謝主任支持，那我就大膽發言了。」尹春嬌道：「我來咱們計生辦也有半個多月了，熟悉了下我負責的宣傳科以前宣傳的內容跟方案，說實話我是不滿意的。」

　　「還有技術站的一些人，對待工作對待女同胞的一些態度，我也是不滿意的。」

　　聞言幾個站長就立刻看向尹春嬌，尤其是王站長，一副想要辯解幾句的模樣。

　　尹春嬌：「我的不滿意，不是他們沒有把工作做好，而是他們的工作態度。」

　　「具體什麼樣的，我也就不說了，省得一些同志還以為我搞報復呢。

　　我今天主要想說的是我寫的兩個方案，想跟各位領導探討一些我的不成熟想法。」

　　秦遠笑呵呵的：「看來春嬌同志對我們計生辦以前的工作很是不滿啊。」

　　尹春嬌：「領導您聽差了，不是對計生辦，是對我們宣傳科跟技術站的態度不滿。」

　　「可能是我剛來吧，沒接觸過這塊的工作，所以不習慣，或者過個三五月後，我也就變成大家這樣的態度了，所以大家就當我是發了個小牢騷。」

　　秦遠笑笑：「說說你的方案。」

　　尹春嬌：「第一個，就是想替那些婦女們要一些補貼。她們被強行打掉孩子後，很多人都會因為失血過多身體變差，這對他們的家庭以及自己的身體來說，都會帶來非常大的傷害。也不要多，就一個人補貼半斤紅糖。」

　　蔡青趕緊說：「尹副主任，你知道全省有多少婦女要被強行打胎嗎？你知道半斤紅糖多少錢嗎？你補貼了一個地方，就得補貼全省吧？補貼了一年，就得繼續補貼下去吧，你算過這得是一筆多大的開銷嗎？」

　　「我算過。」尹春嬌說：「但確實這中間存在很多不穩定因素，沒辦法算的很準確，不過一年最少的得幾十萬。」

　　「但是，隨著我們計劃工作的推進，從宣傳，法律等方面入手，我相信違背這項政策的人會越來越少，這筆支出也會越來越少，隻要挺過前面幾年，把工作做到位，後面會越來越好的。」

　　「你說的真是太容易了。」蔡青說：「我告訴你一個準確的數字吧，根據82年我們的人口普查報告顯示，我們全省，有一千一百多萬育齡婦女。」

　　「這些人當中，城市裡的育齡婦女隻佔了三成不到，剩下的都是農村的，那些婦女打字不認識幾個，就認一個死理。」

　　「她們哪個不是一生就生三五個的？北邊一些地區，那就跟老母豬下崽子似的，一下就是七八個。」

　　「你說這些人要是都給紅糖，你算算得多少？」蔡青自認為自己說的很不錯，笑道：「所以尹副主任，你身為女人，想為女人爭取福利，我也是能理解的，但你也要考慮實際問題，不能坐在辦公室裡就瞎想，這可不是你幹過的婦聯，拆開一對也沒什麼影響。」

　　尹春嬌不知道這人對自己的敵意是從何而來的，但她能感覺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