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我也有創傷後遺症
「季平,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事都是真實發生的,我不會隱瞞也不刻意放大,聽完後,你要是覺得你能接受,那我們就先接觸一段時間看看彼此的性格跟脾性能不能合得來,要是不能,我們就各自安好。」
季平聞言趕緊道:「行,你說。我一定認真聽。」
焦芳嗯了一聲後不再看季平,而是目視前方看著遠處。
這些話她當時也跟齊玉春說過,齊玉春確實沒有在這方面嫌棄她,但最後還是因為她不能生而分開。
她真的不怪齊玉春,當初為了報家仇,所以她選擇了齊玉春。
其實齊玉春並不是她的理想型,齊玉春是不能給她靈魂共鳴的。
她是一個很講究靈魂契合的人,她可以吃生活的苦也要追求靈魂的契合。
她有病,她自己是知道的。
所以離婚對她來講,也是一種解脫。
「我出生在國外,父母都是高級知識分子,他們倆都是解放前就出國的,在國外工作,因為忙,我媽生我的時候都已經三十三了。
七歲那年,父母受國家召喚,放棄了在國外的工作以及身份,帶著我毅然決然的回來支持國家建設。」
「一開始都還挺好的,雖然父母很忙,沒時間照顧我,把我交給了舅舅,但舅舅舅媽對我都很好,表弟也很喜歡粘著我。」
「後來就出事了,他們說爸媽是間諜,還搜出了什麼通信,我爸媽被關了起來,我跟舅舅一家也被一起被看管起來。」
「後來有一天,舅舅被帶出去審訊回來後哭著跟我說我爸媽都沒了……
在那一場動亂裡,我隻剩下一個表弟,其他人都沒有了。我自己……」
「那年我才剛滿二十歲,正是花一樣的年紀,他們為了逼迫我舅舅說出他們想聽的答案,用我威脅他們威脅舅舅一家。
後來舅媽為了保護我被糟蹋了,舅舅被拉出去鞭刑,表弟被嚇傻了,我自己……最後還是被糟蹋了。」
焦芳覺得自己是用一種很冷靜的聲音在敘述這段她很久都不曾去想的過往。
但聽在季平的耳朵裡,這會兒的焦芳聲音都是帶著顫音跟哭腔的。
可她並沒有眼淚,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前面,把自己沉浸在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裡。
將那段可能已經結痂的傷口再次扒拉出來。
「別說了……焦芳,別說了……」
焦芳被他打斷,這才側頭看他。
是啊,這樣的過往,誰願意跟她一起承擔呢?
有著這樣過往的她,又如何再去幻想靈魂的契合呢?
雖然失望,但又覺得很正常。
焦芳扯了下嘴角,想給對方一個禮貌的笑,可最終還是沒笑出來。
她站起身:「那……就到這裡吧,抱歉了。」
說完焦芳擡腳就走。
雖然早就想到了也想開了,但這一刻她還是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一樣難堪。
她不知道自己一把年紀了還在期待什麼。
「別走……」季平一把拉住她的手,焦芳下意識一揮手。
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打在了季平的臉上。
兩個人都沒想到會這樣。
焦芳怔愣了下後趕緊道歉:「對、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季平把人拉回來讓她坐下,然後蹲在她對面:「焦老師,我臉沒事,你別看臉了,你看著我。」
焦芳把視線對準他。
季平:「我讓你別說了是不想讓你在告訴我的時候再去回憶一遍,真的,我不在乎,你相信我。」
焦芳看著他沒有手滑。
季平起身坐在他旁邊:「那你要聽聽我的故事嗎?」
焦芳不能說自己已經知道了一點,就木愣愣的點頭。
「79年剛打起來的時候,犧牲了不少人。除了士兵,還有很多女衛生員。」
「她們不怕辛苦不怕犧牲,擡著擔架在戰場橫衝直撞,隻為了多搶救一個傷員,多挽留一個戰友。」
「後來戰鬥基本結束,更多的是小規模的衝突是敵我雙方軍事力量相互滲透搞破壞以及偷襲。」
「有個叫小藝的女護士,很開朗很愛笑的一個姑娘,在貓耳洞護送傷員回後方的路上被對面的畜生給帶走了,隨行的人都死了,隻有她被帶走。」
「她……我們找到她的時候,她渾身赤裸被人……侵犯的痕迹。」說到這裡的時候季平的拳頭都握緊了。
「我當時就趕緊把衣服脫下給她蓋上。」季平平復了下情緒:「我們把她活著帶回來了,可最後她還是把自己弔死在了後方醫院的水龍頭上。」
焦芳的心頓時一緊。
季平接著說:「我們得知後都恨不能把那些人抓回來淩遲,一刀一刀的割下他們的肉再丟進化糞池裡。」
「我們當時就組織了幾個小隊,去抓他們的人回來,想用同樣的手段還回去,把他們對我們的人施展的惡劣手段統統還回去。」
「可我們有軍紀管著,不能虐待俘虜,後來我們就學聰明了,盡量不把俘虜帶回來。」
「雙方的報復都已經白熱化了,後來不僅僅是像小藝那樣的女衛生員,就是一些戰士被抓了去,也遭受了各種虐待。」
「焦老師,我跟你說這些,就是想告訴你,我真的不會在意,這不是你的錯,是那些畜生犯的錯。」
「你能走出來已經非常偉大了。」說著季平猶豫了下,輕輕擡起手拍了下她的肩膀。
就這一下,就彷彿拍進了焦芳的靈魂深處。
她看著季平:「你說的……都是真心話嗎?」
「是。」季平說:「其實我也有創傷後遺症,回憶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就是一種傷害,所以我們不能再自己傷害自己,那些過往就應該被塵封,以後不要再對人提起,也不要再去多想。」
焦芳看著他,想相信,但又覺得自己不可能有這麼的好的運氣遇見這樣一個能理解的人。
「對了,迫害你家人的那些人……」
「都死了,至少表面上的那幾個已經死了。」焦芳說。
季平點頭:「那就好。焦老師,我們對彼此的心都是坦誠的,你願意跟我說這個,也說明你是一個正直善良的人,我認為我自己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一個唾沫一個釘。」
「天色不早了,我們先去吃飯,後面如果你覺得相處起來還算愉快,我們再深入了解,行嗎?」
說著他站了起來。
焦芳下意識仰頭看他,季平伸出手,笑著看她。
焦芳看看她又看看那手,就覺得那手彷彿在發光。
她站了起來,還是有些猶豫。
她的裙子有點兜風,一陣突兀的大風從她背後吹來,彷彿有人推了她一把似的,她被吹的往前半步。
季平一把握住她的手,看著她道:「走,去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