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尹春嬌來到夜校，找到高一二班的時候，教室裡空蕩蕩的沒人。

　　她選了一個中間的位置坐下，讓周濟懷坐在靠後門那裡，不許鬧事，要是不耐煩聽就從後門悄悄離開，不許走遠，在走廊那邊等她。

　　周濟懷一一答應。

　　等了半個多小時候左右，才有人陸陸續續趕來。

　　七點上課，八點半下課，一晚上兩堂課。

　　直到老師走了進來，教室裡的人也才坐了一半。

　　她不知道這個班有多少人，但應該不止十幾個吧，不然還開什麼二班啊。

　　老師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看到就這麼幾個人，也沒有說什麼，隻自我介紹：「我叫譚放，是你們班的班主任，主要教你們語文，以後學習上的事都可以找我。現在開始點名。」

　　尹春嬌就靜靜的聽著，連續點了五個，都沒人起來，尹春嬌明顯感覺到老師的臉色不好看了。

　　直到點到尹春嬌的名字，她頓了一下才站起來答到。

　　所有名字點完，老師看還有個人沒站起來，就大聲問：「坐在最後的同學，你叫什麼名字，是不是走錯班級了？」

　　周濟懷頓時就緊張的站了起來，一緊張喊了一聲媽，把大家都懵了。

　　尹春嬌這才想起來她還有個好大兒跟著來了，老師剛才說的坐在最後的同學就是指周濟懷。

　　她趕緊起身：「譚老師，那是我兒子，怕我一個人不敢走夜路，就來陪我的，我也不放心讓他一個人在外面待著。」

　　譚放聞言點點頭，先對尹春嬌說：「你有個好孩子，」接著對周濟懷說：「那你坐在那不要喧嘩，坐下吧。」

　　周濟懷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被老師誇的，反正臉紅紅的。

　　坐下後老師喊了幾個男同學，去他辦公室拿書。

　　都是舊書，應該是從高二同學那裡收來的。

　　這個時候他們縣城高中是兩年制的，念完高二就直接參加高考。

　　尹春嬌拿到書就知道這應該是個姑娘的書，因為書本看著還蠻整潔的，能看得出來被保護的很好。

　　點名，發書，一堂課的時間就過去的差不多了。

　　所以第一堂課，老師並沒有講書裡的內容，就講了一些紀律。

　　最後告訴他們，除了每個學期中學期末的測試外，每天的出勤也會成為他們能否順利畢業拿到畢業證的因素之一，因此希望大家每天都能來。

　　尹春嬌覺得很應該，本來就是夜校，對大家的文化課要求本就不高，結果你還缺勤，第一天就缺勤，這不明擺著態度不端正嗎？

　　不過有些人已經工作，確實多多少少都有些原因。

　　尹春嬌不管這些，反正她隻要不加班，這個氣候肯定都來，冬天的話再說吧。

　　兩堂課結束已經八點四十了。

　　尹春嬌以為周濟懷第二堂課就受不了會出去，結果數學老師在那黑闆上寫寫畫畫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下，小夥子居然看黑闆上的內容看的還挺認真的。

　　所以下課放學兩人走路回家的路上，尹春嬌就問：「我看你聽鄭老師講的時候，還蠻認真的，怎麼？聽得懂？」

　　「聽不懂，就是覺得挺有意思的。」周濟懷老實說。

　　確實，他才小學畢業，高中的數學題，就算再簡單，他肯定也聽不懂。

　　「媽，你聽懂了嗎？」

　　尹春嬌頓時尷尬，她就是個理科垃圾，黑闆上的公式也好字母也好，屬於雙方互不熟悉的地步。

　　尹春嬌：「那什麼，走快點，都快九點了，我明早還要上班呢。」

　　說著她就加快了腳步。

　　周濟懷也沒多想，跟著加快步子。

　　回到家周濟懷先洗澡。

　　每天洗完澡，洗澡間上面的桶裡都會裝滿井水，經過一天的日照水都有四十多度的溫度。

　　洗澡的時候把連著的塞子拔掉，熱水就下來了。

　　有時候燙的很，還要喊另一個上去加冷水。

　　平時八點半左右就睡了，今天搞到快十點，尹春嬌一躺下就秒睡。

　　每天忙的很，根本沒時間失眠。

　　第二天早上尹春嬌起來做好飯吃了就去上班了，也沒喊周濟懷。

　　都不上學，也沒事幹，起來那麼早幹什麼？小孩子就要睡覺。

　　人生有覺盡情睡，莫使枕頭空對被。

　　她想睡懶覺還沒時間呢。

　　一來到辦公室，就被聶榮欽喊到他辦公室了。

　　一看他尹春嬌就知道聶主任很高興，因為從她進來，他的嘴角都是翹著的。

　　「那個，喊你春嬌同志顯得有些生分了，以後我跟他們一起喊你大姐，你不介意吧？」

　　尹春嬌笑道：「我不介意，主任隻要沒覺得是我占你便宜就行了。」

　　聶榮欽笑道：「大姐不覺得我把你喊老了就行。」

　　尹春嬌嘴裡說著不介意，但心裡還是有點不得勁的感覺，她道：「主任您找我是什麼事，隻管說。」

　　「是這樣的，你先坐。」聶榮欽拿出抽屜裡的一張紙，放到她跟前：「這是我們縣七個街道辦的名稱，那會兒領導們都說了，讓你先挑選兩個去講一堂課試試，要是反應也跟這邊一樣不錯，他們就派人來學習。」

　　尹春嬌拿著看了一下，然後問聶榮欽：「他們這是覺得昨天的課我作假了？」

　　聶榮欽沒想到她這麼敏銳，笑容尷尬了一下：「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們隻能服從領導的安排。」

　　尹春嬌自然知道這個道理，「是誰提議的。」

　　見聶榮欽不說話，她猜：「劉副縣長？」

　　聶榮欽還是沒說話，但尹春嬌就是知道自己猜對了。

　　尹春嬌一生氣，沒管住嘴：「這個老禿瓢，遲早把他頭上那僅剩的幾根毛給薅下來。」

　　這個時候很少有禿頭的，大家頭髮都旺盛的很，早睡早起，洗頭都是香皂，理髮店裡經常有人去理髮的要求就是打薄。

　　但現在這種情況很少，大家不是在變成禿子就是在變成禿子的路上焦慮著。

　　「咳咳，那什麼……大姐，我覺得吧，場合上還是要給領導點面子的。」

　　雖然他也很不喜歡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