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來人是尹春嬌的家屬，蔡青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秦遠則趕緊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

　　「那個……」一時忘記尹春嬌家屬姓什麼了。

　　「秦主任您好，我叫聶榮欽，現在在D校工作。」說著聶榮欽就伸出一隻手，姿態擺得挺高的。

　　各位幹部想要晉陞，大部分都是要去D校學習的，他能教這些人，再面對秦遠的時候，自然就擺出了師者為尊的姿態來。

　　秦遠自然是看過尹春嬌的檔案的，隻是他看過的檔案太多了，又沒有見過，一時間沒有想起來而已。

　　聶榮欽現在這麼自報家門一番，他立刻就想起來了他的身份。

　　「聶老師你好，請坐請坐，」說著瞪了蔡青一眼：「還不趕緊泡茶？」

　　把人家媳婦給打了，泡杯茶不過分吧？

　　蔡青雖然有些不願意，但也知道這個時候不要犟嘴。

　　秦遠等聶榮欽坐下後才跟著坐下，斟酌著道：「聶老師，這個事呢，其實有誤會在裡……」

　　聶榮欽直接擡手打斷了秦遠的話：「秦主任，誤會不誤會的我不想聽，人都打了，再來說一句誤會，隻會顯得更沒有心胸而已。

　　「我今日來，有兩問。」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蔡青：「想必這位就是對我家春嬌施暴的那位蔡副主任了吧，這一問，就想問問蔡副主任，我家春嬌是工作上哪裡不小心得罪你了，還是耽誤你的工作，又或者如何了，要讓你在周一的工作會議上對她大打出手。」

　　秦遠默默低頭不語。

　　面對同樣是男人的聶榮欽，蔡青下意識吞了下口水，染好：「誤……」

　　「蔡副主任要說這是誤會，那就免開尊口，我今天來，也不是要聽你一句誤會的。」

　　蔡青：「聶老師，這這這……也不能全怪我啊，你家那位，張嘴挖我家祖墳，閉嘴睡我家兒子？你是個男人，你能忍？」

　　「蔡副主任倒也不用急著挑撥我們夫妻關係。」聶榮欽說：「春嬌的為人，我清楚的很，你不先挑釁她，她不會如此罵你。」

　　蔡青：「……」

　　看到蔡青那樣子，聶榮欽這麼儒雅的人，都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蔡青想為自己辯解兩句，但聶榮欽已經轉過身去了。

　　他看著秦遠，「這第二問，我就想問問秦主任，我們家春嬌來計生辦後，有沒有好好工作？有沒有玩忽職守？有沒有貪污受賄？」

　　「那肯定沒有。」秦遠道：「春嬌同志來我們計生辦後，工作一直勤勤懇懇，這次為了籌電影的錢，更是鞠躬盡瘁。」

　　聶榮欽點頭：「能得秦主任一句認可，我也替春嬌感謝秦主任。」

　　「聶老師言重了，我隻是實話實說而已。」秦遠臉上笑嘻嘻的，但心裡有些摸不準這位是來幹什麼，所以就隻能先用好話哄著。

　　不過他說的也是事實。

　　聶榮欽：「我之前聽她說要拍個什麼紀錄片，到處打電話跟以前的單位求爺爺告奶奶的要資金支持，也是以前的單位覺得她確實做出了一點成績，這才出資了十幾萬，我聽說比你們計生辦出的錢都多。」

　　秦遠不好意思地道：「這實在是我這個主任沒能力，湊不夠錢。」

　　他這麼一說，聶榮欽倒不好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了。

　　他頓了一下後道：「秦主任客氣了，隻不過她好不容易把錢湊夠了，聽說中間又出了岔子，錢不夠，她也不好再跟秦主任您張這個嘴。

　　一時間她沒地方籌錢了，就隻能去各個單位一張一張的去賣票。」

　　「那些幾毛錢幾塊甚至還有幾分的錢，都是她賣完票後回來，我趁著她吃飯的功夫，一點點幫她整理的，還給記了賬。

　　這種為了工作不顧個人臉面的行為，反倒被一些心胸狹小之人嘲諷為乞丐。」

　　蔡青：「……」

　　聶榮欽連個眼神都沒給蔡青，他從自己帶來的袋子裡拿出一本小孩寫作業的作業本，放到秦遠跟前。

　　「秦主任，你可以看看，後期的兩萬塊，是春嬌一家一家乞討所得，哪個單位，賣了多少錢，她跟我說了後，我都仔細記錄下來了。」

　　說到這裡他看著蔡青：「你說她乞討，沒錯，她確實是一家一家乞討來的。」

　　「但她是為了自己乞討嗎？她乞討來的錢有一分錢落入她的口袋嗎？我們家有拿一分錢嗎？你憑什麼罵人？」

　　蔡青；「……」

　　秦遠給了蔡青一個眼神，讓他趕緊滾。

　　蔡青要走，結果被聶榮欽喊住了。

　　「蔡副主任就打算這麼離開？」

　　蔡青一頓，看著聶榮欽：「我這不是想回去跟我愛人一起，買點禮物去醫院看看尹副主任嗎？」

　　「看就不必了，你以後不在工作上給他找麻煩，我就感恩不盡了。」

　　蔡青：「……」

　　話都讓你說了，你讓我說什麼？

　　走不讓走，看不讓看。蔡青求助的看著秦遠，秦遠也不知道聶榮欽的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剛要說話，聶榮欽回頭看他：「秦主任看了嗎？」

　　「啊……看看，這就看。」說著趕緊拿著那小學生作業本看了起來。

　　聶榮欽也就沒說話了，讓秦遠看。

　　秦遠反抗起來。

　　看著某某單位的幾塊幾塊，某某單位十幾塊的記錄，秦遠看了也不由的心中有些感慨。

　　這位春嬌同志，是真的很用心在做這件事，看的他不自覺就有些汗顏了。

　　他自認為是做不到這樣的。

　　片刻後秦遠把作業本放下，對聶榮欽說：「聶老師，我慚愧啊，我作為計生辦的主任，自認為是做不到這樣，春嬌同志的所作所為，讓我很是敬佩。」

　　秦遠說完才覺得自己的話有點怪，怎麼看到老師，說話就不自覺的文縐縐起來了？

　　「秦主任就一句慚愧要說嗎？」聶榮欽問。

　　秦遠：「……」

　　聶榮欽也不再多說，再多說就過了。

　　他起身，「我今日來，除了那兩問，再就是想告訴一些人，我們聶家也不是什麼人都能欺負的，我這麼多年都沒求我爺爺過，為了媳婦求一次爺爺，不丟人。若是再有下一次，我就能讓他脫掉這身皮。」

　　「對了，春嬌的大兒子這會兒還在前線跟南猴子拚命，你們說，要是他知道他保護的人在欺負他的媽媽，你說，他會怎麼想？」

　　「告辭。」說完聶榮欽就走了。

　　剩下兩人在辦公室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