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齊敏勸父(2)
齊玉春沒說話。
齊敏繼續道:「所以爸爸,你到底是怎麼想的?覺得安安靜靜的日子不好了,開始懷念老家每天的雞飛狗跳了?」
「小敏……」齊玉春聲音冷硬了幾分,還帶著些許警告。
但齊敏並沒有收斂,既然她說了是最後一次說這些話,那就把話說開。
如果她爸爸還是執意要跟黃文英結婚,那大不了她就搬出去住。
不行就賴著春嬌阿姨,每個月讓她爸給生活費跟糧食,反正她都跟春嬌阿姨說好了,以後要做她兒媳婦的。
春嬌阿姨也跟她說過,她很小的時候就去了周家,給周家做童養媳。
雖然現在這個社會不允許有童養媳,但她又不傻,不會嚷嚷出來的,等到了年紀就拉著老三結婚就是了。
反正這是她跟春嬌阿姨的秘密。
齊敏總覺得自己有了退路,所以一點也不怕齊玉春了。
「爸爸,你沒轉業之前,一直待在部隊裡,說你們那條件辛苦,也不讓媽媽帶著我過去跟你隨軍。」
「這些媽媽都能理解,所以媽媽哪怕在老家被你的媽我的奶奶各種嫌棄,磋磨,她都沒跟你說過一句奶奶的不好。」
「她跟我說,你爸是軍人,是保家衛國的軍人,很危險的,不能用家裡的那些瑣碎的事讓你分心。怕你在戰場上走神,子彈不長眼,你要是再走神,我就沒有爸爸了……」
「媽媽擔心你的安全,又因為我是女孩,被爺奶叔伯不喜,所以又擔心我被欺負,可明明最該擔心的是她自己啊。」
「明明家裡因為你的關係,公社對我們家挺照顧的,生產大隊也不會分配一些重活給我們,可媽媽還是每天都累的直不起腰,你知道為什麼嗎?」
齊玉春不說話,隻看著她。
「因為她不被你的媽媽喜歡啊。」齊敏道:「你的媽媽,我的奶奶,每天不罵她就好像飯吃不下,覺睡不著一樣,罵媽媽成了她每天的樂趣。」
「夠了……」齊玉春說。
「不夠,怎麼夠呢。」齊敏:「我的媽媽死了,死了六年了,她是累死的。她是一個又蠢又直又可憐的女人,可這個女人是我的媽媽,我不該把她的委屈說給你聽嗎?畢竟你就要娶新的媳婦了,以後都不會再想起我那可憐的媽媽,我現在不說,要等到什麼時候說?」
「她做錯了什麼?當年是你說喜歡她,要跟她結婚的,是你不顧家裡反對給了她承諾的,是你給了她希望又拿走了她最珍貴的東西。也是你非要娶她,她才死心塌地的相信你。
明明是你們一起犯下的錯,可為什麼最後的懲罰都是她在承受?
結完婚沒幾天你就拍拍屁股回部隊了,就留下我媽被你媽磋磨,從此以後她的人生就沒有光,隻有做不完的活,挨不完的罵。」
「小敏,你別說了。」齊玉春上前要來阻止。
「好,不說。」齊敏後退不讓她爸碰她:「那些你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但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也知道你的不容易,你們單位在邊境,很危險,所以不方便媽媽去隨軍,可每次回來,你就直知道埋頭幹活,說你虧欠爺奶的,那你就沒虧欠我媽沒虧欠我嗎?」
「我明明有爸爸的,就因為你們婚前就有了關係,我在你們結婚後八個月的時候就出生了,所以我就背負了野種的稱呼。
我明明是有爸爸的啊,我爸爸是保家衛國的軍人,你就是我的親爸爸啊,為什麼我還要被人罵是野種?」
齊玉春震驚的看著女兒,「我……我不知道這個。」
「你能知道什麼啊?」齊敏的眼神不自覺就帶著嘲諷:「每次回來奶奶都表現的非常好,對我噓寒問暖,對我媽雖然沒有好臉色,但也不會當著你的面罵她,那些叔伯更是一個個的在你面前誇我媽能幹,誇的她自己都覺得自己在那個家裡很受歡迎了。」
「我媽是個蠢人,她也怕你擔心,所以居然很配合奶奶在你面前演戲。
你一個軍人,居然連這些都察覺不到,居然真的覺得你的媽媽是個好人,居然真的覺得我媽媽在你家裡過的很好,居然真的覺得奶奶對我很好,真可笑啊……」
「爸爸,你是真的沒看出來,還是不願意相信你的親人都是嘴臉醜陋的壞人?
你是軍人,他們是軍屬,怎麼能這麼壞呢?他們都必須要有光輝且正義的形象,對吧?」
見齊玉春要走過來,齊敏後退,繼續說:「就好像黃文英,我一個小孩子都能看出來她滿腹算計,眼皮子淺,還做作扭捏的很。
明明很小氣,卻還要在你面前假裝大方,明明不喜歡我,卻還要在你面前說什麼給我做裙子。
裙子呢?到現在我也沒看到一條啊。就這樣的女人能是個好女人才怪,可你居然就跟看不見似的,就因為她長的漂亮?」
「還是因為我媽太聽話太愚蠢太不會算計了,所以你要找個跟她完全相反的女人來填補你?」
「小敏……我是你爸爸。」齊玉春的聲音透著慍怒跟無力。
齊敏:「行行行,你是我爸爸,高高在上的爸爸,我不能說你,不然就是大逆不道,以後我都不說了。
以後你要跟誰結婚都隨便你,但你每個月的工資跟糧票還有其他的票必須給我一半。
這個錢一分都不能少,這是你欠我媽的,如果不是你,她也不會死的那麼早,我每天放學也會有媽媽過來問我餓不餓,今天有沒有被老師表揚……也會有媽媽溫柔的給我洗頭,給我做裙子,不會覺得我亂花錢……剩下的,我不管你怎麼花,給誰花。」
她前面說的時候都沒哭,直到說這一段的時候,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根本止不住。
「呵呵……春嬌阿姨說得沒錯,男人啊,隻有死了掛在牆上才是最老實的時候。」
說完這句,齊敏看了她爸一眼,眼裡都是無盡的失望,轉身走進她的房間摔上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