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一上午終於過去了，尹春嬌看都不看棉紡廠諸位領導的目光，隻對石慧跟鄭濤說：「我有急事就先走了，下午跟明天上午都交給你們了。」

　　說完轉身就走。

　　這一天班的講座中，她是出力最多的，所以剩下一天半交給他們兩個單位來組織，她沒任何負罪感。

　　快速離開棉紡廠，朝焦芳家走去。

　　她來的時候，王洪還沒來，焦芳已經做好了飯菜：「先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

　　尹春嬌嗯了一聲，端起米飯就大口吃了起來。

　　這邊剛吃好，王洪騎著自行車過來了。

　　見面就喊了兩聲嫂子，焦芳趕緊盛了飯遞給他：「先吃幾口墊墊，一邊吃一邊說。」

　　王洪也確實餓了。

　　吃了幾口緩解了一下後就道：「我把手下的人都派了出去，去調查楊娜昨天離開街道辦後的去處。」

　　「但沒有什麼收穫，楊娜離開街道辦後，先回了家一趟，待的時間比較短，然後就去公安局了。」

　　「根據楊娜報案後做的口供時間來判斷，她在大觀分局待了將近一個小時，然後大觀分局的刑偵大隊才帶人把聶主任帶走了。」

　　尹春嬌已經沒吃了，腦子裡在快速過濾他的話。

　　「從街道辦到楊娜家，有多長時間？」

　　「騎車大概十分鐘。」王洪說。

　　「楊娜的口供有嗎？我要看看，還有楊娜身上的證據，有圖嗎？」

　　王洪立刻從包裡掏出紙遞給她：「這個是我找人給抄下來的，一個字都沒改動，照片是我用相機從原來的照片上拍的，可能不太清晰，但大緻上應該沒有差別。」

　　「謝謝。」尹春嬌說了一聲就開始看起了楊娜的口供。

　　從口供來看，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地方。

　　但就因為太順了，尹春嬌更加篤定這是一場針對聶榮欽設的局。

　　她問：「一個女人，被侵犯了，然後先回家，我們可以理解為是跟父母哭訴，然後去報案，這個邏輯合理吧。」

　　兩個人都點頭，「是這麼個邏輯。」

　　尹春嬌：「好，那如果一個普通女人，被領導強姦了，在面對警察的詢問的時候，你們覺得，這個女人會一點不打磕巴的把事情發生的經過說的這麼順嗎？」

　　「不能。」焦芳第一個道：「楊娜的反應，不像是一個被強姦後的女人。」

　　王洪也點頭。

　　她自認為自己很冷靜很理智的一個人，當年被那人搶了後，她根本不記得過程，根本不敢去想這個過程，事後更是很多片段都想不起來，怎麼可能記得這麼清楚。

　　「我們再來看這個所謂的手指印的證據。」尹春嬌把那張楊娜身上痕迹的照片給他們看：「從這個痕迹我就能判斷出來，這個男人的手很粗，很短。這不是聶榮欽的手，聶榮欽的手指很長。」

　　焦芳眼睛一亮：「對，聶主任的手指頭不可能這麼短。」

　　尹春嬌，「至於楊娜體內的殘留液體，根據楊娜的口供，是他們招待完來檢查的領導後，大家喝多了酒，她擔心聶榮欽喝多了頭疼下午不能上班，所以才泡了一杯濃茶去了他的辦公室。」

　　「然後才被喝醉酒的聶榮欽強姦了。」

　　兩個人點頭。

　　「那麼，從這個時間段來判斷，還有她騎車回家，又在家待了會兒，最後去大觀分局報案，最少有兩個小時。」

　　尹春嬌：「騎車是一項劇烈的活動，尤其是對女性來說，很多女性的第一次，都是交代給了自行車。

　　所以到底是什麼樣的體液，能在她體內保存兩個多小時還不流出來？還能在公安檢查她的時候，有大量的體液湧出來？」

　　「除非她拿東西給堵住了。」焦芳順著她的思維後給出猜測。

　　王洪有些尷尬，但看尹春嬌跟焦芳都這麼認真，他也隻能硬著頭皮附和：「這確實是個疑點，還有尹主任剛才說的那個手指印，有這兩個證據，至少可以證明這個案子，並不是鐵闆一塊。」

　　尹春嬌看著他：「你認真聽，然後回去把這些說給那個辦案的警察聽，要當著聶家人的面說，先給他爭取時間，剩下的我們再查。」

　　「好。」王洪說完，快速把飯吃完：「好，我這就去找聶榮強，我上午就聽說他帶著人坐在市局審訊辦公室裡。」

　　「他……受傷嚴重嗎？」尹春嬌終是沒忍住。

　　王洪：「我沒見到人，但聽說……在我們大觀分局的時候被打了一頓，然後到了市局那邊，那邊好像有什麼人想逼他趕緊認錯，所以打的……比較厲害。」

　　看著尹春嬌變白的臉色，又趕緊加一句：「放心，沒有生命危險。聶榮強也很強勢的帶著醫生過去給他做了簡單包紮。有了聶家出面，他暫時不會有危險的。」

　　「還有你說的這些證據，我覺得……我們要把聶榮強的人拉過來合作，他們人脈廣，比我肯定強很多。」

　　「好。」尹春嬌：「那你叫他過來。」

　　王洪本來的意思是他約個地方，讓雙方見面聊一下。

　　但聽到尹春嬌這麼說，也不好再說別的，而且大家是在幫他弟弟，聶榮強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王洪快速離開，尹春嬌坐在那繼續看楊娜的口供。

　　楊娜不過是一個副科級幹部，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膽子呢？

　　是聶家的政敵跟她合作？

　　那昨天去街道辦視察的領導，就要考慮進來。

　　她拿起焦芳家的電話，給集賢路街道辦打了過去，找孫美芳。

　　「美芳，你把昨天去你們單位檢查的領導名單給我。」

　　孫美芳一手捂著話筒，小聲把來視察的領導名字報給了尹春嬌。

　　尹春嬌把這些名字寫好，打算等聶家的人來了，再一一詢問。

　　結果這一等就等到了天徹底黑了下去。

　　尹春嬌很生氣，這特麼的是什麼父母兄弟啊？

　　這一刻，尹春嬌才體會到上次聶榮欽跟他說他跟前妻那一段事的時候，心裡的那種悲涼。

　　這大概就是官宦人家的冷血，遇事不以血緣論親疏，而是以前途論，誰價值高，就保誰。

　　七點多的時候，幾輛自行車趁著夜色，來到了焦芳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