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濟軍內心憋了太多的情緒了，作為一個軍人，一個男人，不能像感性的女人那樣，大哭一頓來宣洩。

　　可是他們這些被訓練的隻知道忍的人已經喜歡情緒內斂了。

　　不管是婚姻的破裂，還是對兒子的愧疚，以及戰場上戰友們的離去，這些情緒讓周濟軍的內心早就沉甸甸的裝不下任何情感了。

　　這個時候還沒有所謂的戰後創傷綜合征一說。

　　這些上了戰場面對了生死，又直面戰友犧牲的軍人們，看到那些哭天喊地的烈屬們，以及一部分不太理智的家屬質問他們這些當幹部的，為什麼活著的是你們這些幹部，為什麼不是他們的我兒子的時候，他們就真的絕對在這一刻，或許死才是最好的告別方式。那些內心強大的人，可以扛過去，直面內心。

　　有些內心不夠強大的，再也握不住槍，再也不能面對戰場。

　　還有一些內心敏感的感情共鳴強烈的，在戰爭結束後又被家屬這般質問，內心不斷自責，最後直接瘋了。

　　周濟軍覺得自己也快撐不住了，他想退伍，想離開那個熟悉的環境。

　　但這些在戰場上活下來的老兵，每一個都是「國寶」，很多部隊都需要這樣的老兵教授戰場經驗。

　　所以領導沒有批準他退伍，隻讓他先回來休息休息，緩一緩，要是還願意的話，可以送他去軍校讀書，畢業後再為國效力。

　　所以周濟軍這次回來就是為了「療養」自己的。

　　這會兒他因為阿勉的一聲帶著疑惑的爸爸喊出來，周濟軍的眼睛就跟開了閘的出口似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聽著周濟軍嗚嗚的哭著，似乎開啟了阿勉的某些被他遺忘的記憶。

　　孩子們都說長大了不記得小時候的時候，但其實你小時候的很多事情在你還小的時候是能記得住了。

　　隻是等你上學，接觸到的人跟事情更多，這些人跟事情才會漸漸地將你大腦裡小時候的記憶慢慢覆蓋。

　　阿勉隱約還是記得爸爸的，記得每次挨餓得時候，隻要爸爸回來了，他就能吃飽。

　　他腦海裡有一種很溫暖的懷抱……

　　這些阿勉說不出來，但隱約是記得的。

　　所以看到周濟軍嗚嗚哭的時候，阿勉就覺得自己很難受，他伸出手抱著他的腦袋：「爸爸不哭了，奶奶說過年不能哭。」

　　結果周濟軍哭得更厲害了。

　　其他人自然聽見了，但沒有人去打擾周濟軍，讓他們父子倆好好的單獨相處一下。

　　1980年十二月是有三十的。

　　明天過年，家裡要準備的年貨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大部分都是人送的。

　　焦芳家裡今年因為有純華在，昨天就送了不少的各種炸丸子以及麵粉做的小吃。

　　趙英華跟東子的嶽母，也都送了她們拿手的吃食，什麼藕餅，茄盒這些。

　　就連孫美芳家也送了一些來。

　　孫美芳懷孕，過年正好是三個多月的時間，她媽是不放心的放女兒回婆家的，兩個人在小家過年她都不相信，所以過來照顧女兒。

　　至於婆婆，那是不可能來的，畢竟人家那邊還有一大家子呢。

　　不回去挺好的，孫美芳也受不了這樣的長途奔波。

　　郝建平沒回去，當時讓同鄉的戰友幫忙帶了一些東西跟錢回去，也寫信說了孫美芳懷孕，所以就不回去的事。

　　孫美芳他媽送來的是紅薯跟大麥熬制的糖稀，再跟炒米一起攪拌壓實，最後切成一塊塊，這個叫做的炒米糖。

　　炒米糖超級好吃，紅薯的香甜跟炒米的焦香融合一起，形成吃了後舌頭就再也忘不掉的家鄉味道。

　　至於後來火車站那邊賣的炒米糖，都是用白糖做的，一點都不好吃，還搞得很多旅客覺得上當受騙。

　　但正宗的紅薯米糖，是非常好吃，百吃不膩的。

　　作為回禮，尹春嬌從二十七就開始跟著老二一起做豆腐，周濟軍還學會了做豆腐乾。

　　一家送五斤豆腐，兩斤豆腐乾，也算是幫著解決了一下大家過年素菜的問題。

　　至於豆子，都是從老家買的，量大，想買多少買多少，還便宜。

　　這些都是周濟民回去買的，除了黃豆還有生花生以及蠶豆，這些都是過年炒好用來待客的零嘴。

　　周立國今天下午兩點多的時候送了半頭豬來。

　　這些豬肉，尹春嬌打算一大半用來腌制，一半用來吃。

　　鹹肉腌制好保存好能吃到夏天。

　　財大氣粗的尹科長今年過年的獎金還是十分豐厚的，廠裡直接給她發了五千塊的獎金。

　　這筆獎金的發放是經過黃區長同意的。

　　比起給她發的獎金，今年她帶領供銷科給廠裡創造的收益，那是好幾百萬。

　　給五千塊的獎金根本不足掛齒。

　　不是廠裡摳門不想多給，而是政策原因隻能給這麼多，錢不能多給，就隻能從其他地方多給錢，畢竟明年還要靠她呢。

　　所以除了五千塊獎金外，廠裡還給她們家發了一個超級過年大禮包，兩隻老母雞，一百個雞蛋，一百斤斤大米，五十斤麵粉以及二十斤豬肉，還有兩隻鹹水鴨。

　　孫美芳跟劉會計也發了兩千的獎金，年禮配置對標尹春嬌的減半。

　　至於東子，李建，趙英華，徐淮，紀光明，彭寧等人發了一千獎金，年禮跟孫美芳他們一樣。

　　高昌譽跟小語，也是做了貢獻的，一人發了三百塊。

　　保衛科的眾人一人八百，年禮標準也是減半。

　　就連唐霜這個在家接聽電話的，都拿了一百塊的獎金。

　　供銷科的眾人給她湊了一百塊獎金。

　　尹春嬌給了五十，剩下大家一人給一些，湊個一百很簡單。

　　剩下全廠的職工每人多發兩個月工資，年禮是二十斤大米，十斤麵粉以及兩斤豬肉。

　　今年電風扇廠超額完成計劃指標，明年他們就能申請到更多的指標了。

　　從北邊來的幾位技工算是徹底在這邊安頓下來了，今年過年他們幾個人提前請假回老家了。

　　廠子裡要發展，就還需要更多的技工，由他們回去現身說法，總是能請到更多的優秀人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