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你以後會明白的
江遠之輕輕拍著她的肩膀,一下又一下,也是隨著餘朵的呼吸聲,一點一點的緩了下來。
而不久之後,餘朵就已經睡著了。
呼吸清清淺淺,整個人也是跟著完全放鬆了下來。
江遠之就這樣安靜的陪著她,什麼也都是沒有做。
而在以前那樣無風無月的日子裡,他隻能同自己的影子為伴,可卻是忘記了,原來在陰天的時候,影子也會缺席。
那時他最想要的,無非就是如此,可以摸到,觸的到,可以感受到的真實。
「我在的。」
他再是一句,將手放在餘朵的臉上,可是無人知道,此時他的眼角卻是有些發紅。
心間有那麼一個地方,此時微微的發酸,發澀,但也終是被時間給治癒了。
一點一點的好,一點一點的愈.
餘朵無意識抓住了江遠之的衣服,眉頭也是輕輕的向裡面微微的緊了一下。
不知道是做了什麼夢?
也不知道是惡夢還是美夢?
更不知道她此時是否糾結,而是握緊了她的手指,明明握緊,卻又是突然鬆開。
而此時的餘朵,確實是在夢中。
可是很奇怪的,她卻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而她一見躺在病床上面,那個纏的全身都是繃帶的女人之時,身上居然也是傳來一種疼,一種被灼傷的疼,一種抽筋斷骨的疼,日日在疼,時時在疼。
可是她知道,她現在的疼,遠不如那個燒傷的疼。
而她,就是上一世的自己。
所以,為什麼不死呢?
餘朵不是咒自己的,隻是這樣的疼著,被折磨著,還不如就此離去,死了就不用疼了,死了也就不用再是受這份罪了。
她上前,走到了病床邊,而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那隻被包裹的緊緊的手。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她知道這個是自己,卻又是幫不了自己。
她可以感同身受這一切,隻有那份真正的疼,她沒有。
因為她不記得,她也是忘記了。
她是不是很可憐啊,她突然吸了吸鼻子,感覺心中很酸,很澀,很是難受。
原來在她最是生不如死,最疼的時候,居然隻有她自己陪自己,她自己心疼自己。
她已經沒有了親人了。
「我們不治了,好不好?」
「為什麼不治?」
病床上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睜開了雙眼,這是她的眼睛,是餘朵的眼睛,她自己看了自己這麼多年,怎麼可能不知道?
她的眼角有著細細的紋路,別人的三十歲,還是少女,可是她的三十歲已經暮入了中年。
其實頭髮燒光了也是好,她早早的就有了白髮,生活逼的,生活所迫的,也是她的心死成灰的開始。
「我們沒有錢的。」
餘朵說著。
她的聲音裡面,全部都是哽咽。
真的,沒有錢的,所有的錢,都是被那一家子人拿走了,她們一無所有,一清二白。
除了一條命之外,什麼也沒有。
雖然現在的看似她們是兩個人,可是餘朵知道。
她就是她,她也就是她。
一無所有的她們,怎麼可能負擔得了這麼多的醫藥費,哪怕是好了,以後也是一個廢人,怎麼賺錢還,以後還要怎麼生活下去?
所以,不堅持了。
好不好?
死,也是一種解脫。
醫院裡面,有人生,有人死,有人生不如死,有人向死而生。
那麼,她與她,又是什麼?
死不如死,卻依然向死而生,可是明明的,她們信念都是沒有了。
「你不明白?」
她動了動手指,似是艱難的握住了餘朵的手。
「我們有期待,有嚮往,所以不能死,死了就見不到了,死了就沒有了。」
餘朵不明白。
「我們還有什麼期待,我們的期待是在以後,我們會重生,雖然一路仍是坎坷,可是我們會追到那束光,也是讓那光溫暖我們一世。」
「你有你的光,我也是有我的光啊。」
雖然看不出來的什麼,可是餘朵就知道,她這是笑了。
明明這麼疼,可是為什麼還要笑。
明明那束光,不在這裡,根本就不可能相遇,甚至,那光根本就不知道她們的存在。
「我想努力的活著。」她說。
餘朵搖頭,她寧願現在死了,都是不願意這麼生不如死,苟延殘喘的活著。
「你以後會懂的。」
她再是用手指輕輕握住了餘朵的手。
「我們是一體的,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想活,你也是,哪怕再疼,再痛,可是我們活不了啊。」
那一句我們卻是活不了,讓餘朵突然淚目。
因為她感覺到了,感覺到了一種絕望,一種不舍的絕望。
可是,她們哪裡來的不舍呢,哪裡來的呢?
「朵朵,朵朵……」
餘朵感覺有人在喊她,這聲音很熟,熟的好像一切不平,可以被治癒,可是為什麼現在心中酸澀的卻是淚流了滿面。
「朵朵,快醒醒……「
她的臉上傳來的輕拍的觸感,真實的,溫暖的。
餘朵緩緩的睜開雙眼,卻是感覺到自己的眼睫有些沉重,再是輕一眨後,似乎那絲水氣,也是沾淡了她的眼角。
有些刺,有些磨。
「做了什麼夢,怎麼哭了?」
哭?
餘朵沒有哭啊,她明明在睡覺,怎麼會哭的?
可是她一摸自己的臉,卻是摸到了一片冰涼。
江遠之用自己的大手替她將臉上擦了乾淨,你還沒有說,夢到了什麼?
餘朵眨了一下眼睛,「可能是夢到了今天有人搶我的盒飯,所以我很傷心。」
她坐了起來,一想起這個,就心中莫名的有了一種暴躁,一定是被餓到了,所以她才是做了惡夢。
江遠之伸出手,揉了揉餘朵的頭髮,再是幫將她亂糟糟的頭髮整理好。
餘朵突然擡起臉,就這麼認真的盯著他看著。
「怎麼了?」江遠之笑了笑,將她的頭髮紮成了一個麻花辮,比餘朵自己都是要紮的好看。
餘朵好像能想到了什麼,可又是發現,什麼也都是想不起。
她再是搖頭,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好像餓了啊。」
「我帶你出去吃飯。」
江遠之再是整理了一下餘朵的頭髮,恩,挺完美的,淩亂卻又是鬆弛,很難相信,他這雙手,現在居然都是會梳頭髮了。
還梳的如此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