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妖庭現世,萬古謊局
中州上古書墟,殘垣堆疊碎瓦,萬古沉沙鋪滿溝壑裂隙。
八名人族頂尖修士聯手封鎖四方虛空,厚重道域層層交織,封天鎖地,打算動用無上禁錮之力,將姜琳琳困死遺迹之內,徹底掩埋上古流傳下來的禁忌秘辛。
可小灰兔子肩頭浮動,溫潤月華緩緩鋪展,交織成一片萬象靜土。籠罩而來的重重道域禁錮如同薄冰撞上烘爐,悄無聲息消融,連一絲漣漪都無法掀起。
一眾修士僵立原地,臉色鐵青,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衝頭頂。
他們坐鎮中州各大古宗,執掌人族修行界話語權,自認站在人道之巔,可眼下望著姜琳琳一行人,心中生不出半分抗衡的底氣。
姜琳琳身側陣容森嚴。
長子姜池淵身姿沉穩,一身道袍肅然,執掌姜家防線調度;次子姜池軍氣息淩厲,雙拳蓄勢,隨時能夠悍然開戰;小女兒姜慕曉靜立一旁,眸光冷靜,暗中推演四周所有修士的招式破綻。
孫輩姜念安、姜思月並肩而立,年紀尚輕,卻耳聽八方,替姜琳琳留意虛空之中潛藏的暗哨殺機。
李天佑手持長劍,守在姜家小輩外圍,一身殺伐之氣內斂,作為屏障護住姜家後輩。
異獸軍團更是威壓滔天。
小灰兔子棲在姜琳琳肩頭,主掌空間防禦、隔絕窺探;龍崽盤繞姜琳琳小臂,暗金龍鱗流光隱隱迸發,純陽龍息蟄伏待發;吞天獸踏步在前,漆黑獸鱗泛著幽光,吞噬之力暗流湧動;
一旁神禽異獸分列兩側,鳳凰羽翼舒展,漫天暖焰靜靜流轉;饕餮垂首而立,蠻荒獸威壓蓋四方;太古天鳳淩空懸浮,鳳眸淡漠掃視八名人族長老,與生俱來的上古鳳威,令周遭氣流都為之凝滯。
六大異獸形成攻防一體的絕殺陣勢。就算眼前八人不顧一切拚死猛攻,也休想靠近姜琳琳半步。
白袍長老死死攥緊手掌,眼底混雜著惶恐與頑固,聲音如同遠古洪鐘轟然傳開:
「姜琳琳!你今日一意孤行,挖掘上古禁忌秘聞,足以動搖整個人族根基!萬古舊事早已塵埃落定,由天道與人族高層共同封存。你執意撕開塵封過往,便是要掘斷人族傳承萬載的道根!」
剩餘修士齊齊催動道力,守住遺迹所有出入口,態度強硬,半步不肯退讓。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理念當中,真相無關緊要,萬世安穩才是蒼生大義。
億萬人族修士的道心,依靠一段悲壯恢弘、人族奮起反抗異族入侵的史詩支撐。一旦史詩被撕碎,代代修士堅守的信念、浴血廝殺的意志、對抗域外強敵的執念,頃刻間便會土崩瓦解。
「依靠謊言維繫的道根,早就腐朽不堪,留之何用。」
姜琳琳白衣垂落,靜立斑駁石壁前方,身姿挺拔如蒼松,一雙清冽眼眸穿透厚厚的歲月塵埃。指尖輕輕撫過石壁,上面布滿人為鑿磨、刻意塗改的殘缺紋路,即便歷經萬古風霜,依舊能夠拼湊出冰冷殘酷的上古真相。
石壁圖景之中,沒有慘烈異族入侵,沒有人族拚死血戰。
隻有萬族和睦共存,各族共掌天地,人族與妖族、巫族攜手探索虛空裂隙,一同瓜分天地本源的畫面。
流傳萬年的人族正史,通篇皆是刻意篡改的假話。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僵持不下的剎那——
嗡!
萬裡西極,十萬妖域深處,一道橫貫天地的蒼茫妖光驟然衝天而起。
妖光不狂暴、不嗜殺,卻承載著沉寂萬古、俯瞰諸天的古老氣韻,穿透層層天地壁壘,跨越萬水千山,沉沉籠罩整片中州大地。
天地靈氣流轉驟然停滯,長風靜止,流雲懸在長空,萬物仿若陷入定格。
這股浩瀚氣息,不屬於人族,不屬於域外寂滅魔道,不在世間任何已知道統之內。
乃是荒古妖族沉睡萬載,一朝蘇醒,屬於萬族正統的磅礴氣韻!
萬古以來,世人被篡改史書蒙蔽,理所當然認定此方天地唯有人類與魔族兩大勢力,彼此征伐不休。
可真實的上古紀元,萬族林立,百族共治。
妖族、巫族、羽族、鱗族、幻族各占疆土,人族隻是後起族群,依託中土靈脈慢慢崛起。等到上古大戰萬族元氣大傷、紛紛封域蟄伏,人族趁機奪取天地正統,篡改史書,掩蓋所有過往。
萬年休戰盟約訂立,萬族退守疆域。
後世眾生漸漸遺忘,這片天地最初的主人,從來不止人族一族。
雲層瘋狂翻湧,千裡雲幕向著兩側轟然分開。
三道巍峨妖影踏空而至,步履從容,不曾裹挾滔天殺伐,卻自帶一族至尊的雄渾氣度,震得中州虛空微微震顫。
為首者乃是玄蒼巨狼化形,人身妖容,骨相鋒銳,黑髮垂肩,身披鐫刻太古妖紋的暗金戰甲,眉宇間沉澱著萬古歲月的冷寂威嚴。
他名為蒼衍,十萬妖域親使,代妖庭行走凡世,執掌核查萬族舊約之權。
左右隨行兩大妖尊,一禽一獸,皆是妖域老牌強者。
左側蒼翎隼妖,青鋼翎羽覆滿雙翼,雙目銳利可穿透虛空,探查百裡之內一切明暗;右側岩甲巨熊妖身軀如山,肉身堅硬勝過至寶,一身蠻力足以崩碎山嶽、硬撼完整道域。
三妖落地,蠻荒妖氣緩緩彌散,不曾傷及周遭生靈,卻天生克制人道道韻。
方才氣勢洶洶的八名人族長老,瞬間察覺到體內道力運轉滯澀,鋪展出的道域不由自主向內收縮,心底升起源自種族層級的天然壓制。
蒼衍淡漠掃視一眾長老,渾厚嗓音響徹廢墟:
「諸位人族宿老,阻攔世人探尋真相、銷毀上古史料、掩蓋萬古秘辛,這件事,你們整整做了一萬年。」
白袍長老心神一緊,強撐聲勢厲聲呵斥:
「上古萬族休戰盟約白紙黑字!妖族必須固守西極妖域,萬年之內不許踏入中土!爾等擅自越界,便是背棄古約,刻意挑起萬族大戰!」
這番話是中州古宗代代相傳的鐵律,也是人族自居天地正統、壓制異族最大的依仗。
蒼衍聽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蘊藏萬年積壓的鬱氣。
「盟約條文,你們人族隻向外宣揚一半,刻意抹去另外一半。」
他擡手指向身後布滿鑿痕的石壁,看向滿地破碎殘簡:
「上古盟約雙向約束:妖族不進入中土擾亂蒼生,人族不得毀滅萬族共存史料。」
「人族掌權派系忌憚萬族深厚底蘊,恐懼上古真相公之於眾,害怕正統之位易主。萬年來四處搜尋上古遺迹,焚燒竹簡,鑿毀石刻,抹除一切萬族共治天地的痕迹。」
「是人族率先撕毀盟約,是人族欺瞞天地眾生,是人族竊取天地正統。」
一字一句落下,震得在場修士心神大亂,臉色慘白。
無人能夠辯駁,也不敢辯駁。
這段秘辛中州高層心知肚明,隻是層層封鎖消息,永遠不許對外公開。
蒼衍目光緩緩轉向姜琳琳,神色褪去審視,多出幾分鄭重敬重。
「姜琳琳,妖域萬王靜觀天下變局許久。知曉你是萬年以來,第一個掙脫人族思想桎梏,敢於質疑偽史、追尋上古真相之人。」
「域外裂隙暫時停戰,不是魔族力量不足,而是域外始祖靜靜等候人族內部自行崩塌;人族各地紛爭四起,並非單純派系衝突,而是新舊道統、真假天地正統之間註定到來的碰撞。」
「你們人族高層天真地以為,捂住史書、封鎖秘辛,便能永久坐穩正統之位,何其可笑。」
蒼衍邁步上前,指尖點在石壁最深那一處被徹底鑿平的區域,一縷純粹太古妖力緩緩滲入,被磨滅大半的古老畫卷一點點復原成型。
殘缺圖景補全,萬古塵封的真相徹底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上古之初,域外通道初次開啟,跨界生靈本無侵略之心,隻是諸天之外另一支族群,想要尋覓一片疆土繁衍生息。
萬族齊聚商議,締結盟約,共享虛空裂隙資源,均分天地靈脈,四海安寧,各族安居樂業。
最終引爆戰火、盛世崩塌、造成萬族凋零、天地格局破碎的源頭——
正是人族高層無盡的貪婪,想要獨霸中土龍脈,獨佔裂隙本源。
人族先輩暗中挑撥各族矛盾,嫁禍域外生靈,構陷諸多異族,掀起席捲天下的混戰。待到戰火熄滅,順勢收割殘局,修改史書,塑造人族悲壯抗爭的形象,坐擁萬古江山。
姜琳琳凝望石壁復原的畫面,腦海之中無數零散線索串聯一處,豁然通透。
難怪域外始祖看待人族滿是鄙夷。
難怪所有上古遺迹殘跡處處充滿矛盾。
難怪人族上層寧可出手鎮壓求真之人,也要死守謊言。
人族流傳萬載的輝煌史詩,從頭到尾,就是一場浸透鮮血的巨大騙局。
蒼衍沉聲開口:「萬族蟄伏萬年休養生息,始終不願插手人族與域外紛爭。隻因恪守舊約,不想再度掀起戰火,讓無數生靈塗炭。」
「可你們人族,趁著萬族沉睡,銷毀各族史料,搶奪萬族功績,霸佔天地正統,早已失去天地公道。」
他正視姜琳琳,拋出妖庭正式邀約:
「西極十萬妖域深處,立有完整太古碑廊,鐫刻萬族起源、原始盟約全文、上古大戰完整始末,以及人族篡改歷史所有鐵證。」
「妖域諸王邀你前往妖域,不談正邪,不分敵我,隻求讓掩埋萬古的真相,重見諸天日月。」
話音傳出,後方八名人族長老徹底慌亂。
白袍長老急聲大喊:「姜琳琳!萬萬不可踏入妖域!前往西極等同於勾結異族,背叛人族!一旦動身,你將被釘在人族恥辱柱上,永世無法洗刷污名!」
其餘修士同時催動道力,牢牢鎖定姜琳琳,企圖以武力施壓,強行阻攔。
姜琳琳眸心澄澈寧靜,沒有半分動搖。
何謂罪人?
真正的罪人,是篡改歷史、蒙蔽萬古蒼生,依靠謊言禁錮世人思想的掌權者。
探尋真相沒有罪責,追求事實更無過錯。
她側頭看向身旁姜池淵、姜池軍、姜慕曉,目光掃過孫輩姜念安、姜思月,又看向李天佑與一眾異獸,隨後望向蒼衍,語氣平穩卻無比堅定:
「七日。我安排邊境防線,肅清內部潛藏暗子,安頓好家族所有人。七日之後,隨你奔赴妖域。」
蒼衍微微頷首:「我在西極邊界等候七日。待到風起之時,即刻啟程。」
話音落下,三名妖尊身影慢慢虛化,磅礴蠻荒妖氣盡數收入虛空,不留半點餘韻。
廢墟之內一片死寂,人族一眾長老心底充斥無盡惶恐,局勢徹底大亂。
妖庭使者遠去,餘威依舊盤旋不散。
萬古謊言撕開一道巨大裂口,萬族棋局正式落子。
域外強敵尚未根除,人族內部已然腐朽,沉睡萬載的萬族陸續蘇醒。
這片被謊言籠罩了萬古的天地,真正的滔天大亂,方才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