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煞棋盡碎
廢土風止,黃沙落定。
荒獄獸崩滅的最後一縷煞息徹底消散,天地間恢復死寂。
姜太初白衣佇立,眸光深邃,遙遙望著天外那片漆黑無垠的祖墓疆域。
方才萬煞魔尊那一聲血祭姜家的咒言,依舊回蕩在虛空,殺意凜冽,怨毒滔天。
一旁的姜琳琳神色緊繃,指尖靈力微凝,已然做好迎戰來襲煞敵的準備:「魔尊動了殺心,接下來必然是萬古煞靈傾巢而出,我們即刻戒備,死守廢土!」
在所有人固有認知裡——
萬煞魔尊是至邪元兇、竊道妖魔、萬古禍根。
姜家是正統血脈、受害傳承、天道正道。
荒獄獸是魔尊爪牙、禍亂諸天的兇器。
萬古歲月,世人、姜家後人、諸天萬族,皆是如此篤定。
可下一瞬。
預想中的煞潮席捲、魔影撲殺、血祭浩劫,半點沒有降臨。
天外祖墓,風平浪靜。
那滔天沸騰的煞氣、嘶吼躁動的亡魂、蠢蠢欲動的黑暗餘孽,在咒文落畢的剎那,驟然盡數死寂、瞬間褪去、徹底收斂。
沒有攻伐、沒有廝殺、沒有浩劫。
剛才那一副要血洗諸天、覆滅姜家的瘋魔姿態,如同一場虛假幻象,憑空消散。
整片萬古祖墓,重新陷入死寂沉沉的幽暗,安靜得令人心底發寒。
姜琳琳一愣,滿臉錯愕:「怎麼回事?他明明已經引動怨力、召動黑暗,為何突然收手?」
不止是她。
就連感知遍布虛空、洞悉天地變化的姜太初,眸色也驟然一凝,生出了前所未有的違和感。
不對。
太不對了。
若是魔尊隱忍萬古、恨透姜家、不惜血祭復仇,荒獄獸覆滅、棋局破碎的暴怒之下,必然是不顧一切、魚死網破的強攻。
可他引而不發、召而不攻、怒而不殺。
如同……刻意演了一場暴怒大戲,故意讓他們看見,故意讓諸天聽見,卻在最後一刻,硬生生收了所有殺招。
姜太初眉心緊蹙,神魂之力鋪天蓋地,穿透層層虛空壁壘,強行探入萬古祖墓最深處。
下一瞬。
他通透萬古、勘破本源的道心,第一次出現劇烈震顫!
轟隆——!
無數被掩埋、被篡改、被抹殺的萬古真相碎片,瘋狂湧入他的神魂識海。
虛假的史冊、顛倒的正邪、篡改的因果、錯位的恩怨,層層崩塌、層層碎裂!
姜太初周身白衣無風自動,眸底驚雷炸響,萬年道心轟然顛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低聲呢喃,聲音帶著極緻的冰冷、極緻的荒謬、極緻的駭然。
一旁姜琳琳見狀心頭大震:「太初哥,怎麼了?你看到了什麼?」
姜太初緩緩擡眸,望向天外祖墓,一字一句,震碎萬古認知:
「我們……信了萬古的騙局。」
「從始至終,正邪顛倒,善惡反轉。」
姜琳琳渾身一僵,茫然擡頭:「什麼意思?」
「萬煞魔尊,不是邪祟。」
「我姜家先祖,才是竊道叛仙、禍亂萬古的真兇!」
一句話,石破天驚!
姜琳琳大腦轟然空白,渾身血液近乎凝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姜太初目光沉沉,道出被埋葬萬古、無人知曉的終極真相!
「萬古之前,萬煞魔尊並非邪魔,他是諸天正道至高仙尊,執掌萬煞正道,鎮壓諸天陰邪、平定萬古動亂,護佑萬族生靈。」
「他的萬煞道,從來不是殺生邪道,而是鎮煞、封邪、鎖亂的守護大道!」
世人以為,煞=邪。
實則天地本源,陰陽相生,煞為陰之根、亂之源,需有道者執掌鎮壓,方能維繫諸天安穩。
魔尊,是守道者,是鎮亂者,是諸天第一道屏障!
而當年的姜家先祖,根本不是正道大能!
他是一介心術不正、貪道噬主、渴求永生的旁門修士!
當年,姜家先祖走火入魔,修鍊禁術,道心崩壞,生靈塗炭,被諸天正道唾棄追殺。
是彼時心懷慈悲、鎮守一方的萬煞仙尊(魔尊真身),饒他性命,收他為座下附庸,賜他殘碎道統,留他在祖墓之地修身悔過、洗滌心魔。
祖墓,從來不是姜家祖墳!
這裡是諸天鎮煞封印地,是萬煞仙尊鎮守萬古、鎮壓諸天至邪的鎮妖囚邪大陣核心!
姜家世代供奉的祖陵,從頭到尾,都是囚仙鎮邪的天道神陣!
姜琳琳渾身顫抖,瞳孔巨縮:「那……那萬古背叛?那偷襲封印?」
「全是反的。」
姜太初聲音冰冷刺骨,徹底撕開萬古謊言:
「當年不是魔尊作亂、姜家大義滅親。」
「是姜家先祖覬覦鎮煞大道、貪圖祖墓地脈、妄想奪取永生道果,主動勾結諸天自私至尊,背刺守道仙尊!」
萬煞仙尊鎮守萬古、耗損自身神魂鎮壓諸天邪祟,戰力大損、神魂虧虛。
姜家先祖趁機聯合一眾覬覦鎮煞道統的諸天強者,發動偷襲。
他們不敢對抗完整狀態的守道仙尊,隻能趁其鎮守天道、虛弱至極時,卑劣偷襲、強行封印。
而後,他們顛倒黑白、篡改史冊、污衊守道者為邪魔。
將鎮煞仙尊,污衊成叛逆魔尊。
將竊道叛賊,包裝成姜家聖祖。
將囚仙大陣,改成姜家祖墓。
將守護諸天的正道大道,扭曲成禁忌邪道!
萬古騙局,自此成型!
姜太初繼續道出最驚悚、最刺骨的秘辛:
「他培育荒獄獸,不是為了禍亂諸天、制衡我姜家。」
「荒獄獸,是他耗費萬古心血,養出的鎮煞護法獸!」
廢土極煞衝天、諸天邪祟泛濫、世間怨念堆積,萬古無人鎮壓。
唯有他被囚祖墓、身困大陣,無法親自出手。
隻能以自身殘魂餘力,培育荒獄獸,代他鎮守廢土、吞噬散逸邪煞、壓制亂世禍根!
荒獄獸不亂世,它一直在救世!
而我姜家世代踏足廢土、斬殺煞物、肅清邪祟……
從頭到尾,都是在破壞鎮煞封印、斬殺護法靈物、幫諸天邪祟破籠開路!
姜琳琳身軀劇震,踉蹌後退半步,心神徹底崩塌。
她從小到大的認知、姜家萬古的榮耀、諸天萬族的定論,瞬間碎得渣都不剩!
「那……那他剛才暴怒、血祭姜家?!」
問到此處,姜太初眸色驟然暗沉,道出最後、最恐怖的反轉懸念:
「演戲。」
「他在演萬古瘋魔、演至邪魔尊、演復仇兇人。」
「荒獄獸被我斬殺,不是我破了他的局,是我破了諸天最後的鎮煞屏障!」
「他方才的暴怒、嘶吼、血祭咒文,全是故意做給幕後真正黑手看的!」
姜太初擡首,直視天外幽暗祖墓,眼底閃過極緻的通透與寒意。
「萬古以來,盯著祖墓的,從來不止姜家。」
「當年偷襲他、幫我先祖篡位的諸天舊至尊勢力,至今依舊蟄伏暗處。」
「那群人,才是真正怕他、恨他、想讓他永世封印、不得出世的元兇!」
萬煞仙尊隱忍萬古、偽裝成瘋魔魔尊、故意培育可控荒獄獸、故意製造正邪對立。
他不是出不來,他是不敢出來。
一旦他堂堂正正破印出世,當年那群勾結作亂、竊走天道秩序的舊時代至尊,會瞬間聯手再現,重啟萬古殺局,屠盡世間!
所以他裝邪、裝瘋、裝惡、裝復仇。
讓所有人以為,他隻是一個被背叛、隻求復仇的瘋魔邪魔。
讓真正的幕後黑手放鬆警惕、以為他可控、可鎮、可利用。
方才荒獄獸身死,鎮煞屏障崩塌,他第一時間暴怒嘶吼、揚言血祭姜家——
是故意示弱、故意露狂、故意讓幕後黑手以為:他隻剩復仇執念、無大局、無城府、不足為懼。
而真正的絕殺懸念、萬古底牌,才剛剛浮出水面。
姜太初聲線低沉,吐出一句顛覆未來的預言:
「他不殺我們。」
「他在借我姜家的手,破萬古封印、破虛假正道、破幕後舊尊的天道牢籠!」
「我們以為我們在破局殺敵。」
「實則,我們從頭到尾,都在替他破籠!」
就在話音落下的剎那。
天外萬古祖墓深處。
那道巨大模糊的黑影,緩緩收斂了所有戾氣、所有瘋魔、所有怨毒。
渾濁嗜血的眼眸,瞬間變得清明、浩瀚、聖潔。
哪有半分魔尊兇相?
隻剩萬古守道仙尊的悲憫與滄桑。
他望著廢土方向的姜太初,唇齒輕啟,無聲道出一句跨越萬古的秘語:
「謝謝你,姜家後輩。」
「萬古囚籠,今日……終見天光。」
「真正的諸天浩劫,從來不在祖墓,不在廢土,在你們仰望的九天之上。」
這一刻。
萬古騙局徹底揭穿。
正邪對錯徹底顛覆。
真假善惡徹底逆轉。
看似落幕的魔災,隻是序章。
看似獲勝的主角,隻是破局棋子。
看似至邪的魔尊,竟是萬古守道之人。
看似正統的姜家,竟是竊道叛族。
更深、更恐怖、橫跨萬古的九天黑幕,
終於,隱隱露出了一絲猙獰的邊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