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暗棋落盡
域外混沌淵底,萬古沉寂。
神魔巨人李二芭樂隱於無盡鴻蒙濁氣之中,巍峨無邊的身軀徹底消融在混沌迷霧裡,不留半點神息、不洩一絲道韻。
身為存活歲月遠超關因、喬楚的老牌巨神,他深諳天外製衡之道。
明面爭鋒是匹夫之勇,暗中落子才是萬古長存的王道。
上一章的微弱心念挑撥,隻是試探,是預熱。
看著大千萬界輿論徹底反撲、諸天勢力盡數調轉矛頭、死死盯住廢土姜家,李二芭樂沉寂萬年的眼底,終於掠過一抹沉沉微光。
試探有效,人心可馭,局勢可控。
「關因,喬楚。」
隆隆巨音在混沌深處回蕩,不傳出域外半步,隻在他自身的神域內迴響。
「你們想以一己好惡定諸天公道,想用人情道義抹平萬界積怨,終究是太過天真。」
「天外萬族數萬派系,億萬生靈心念繁雜,從來不是一句公道、一次懲戒就能平定的。」
他看得比誰都透徹。
此前二人強勢鎮壓星河監司,看似震懾四方、肅正秩序,實則是親手打破了天外維持億萬年的勢力平衡。
域外巡察勢力顏面盡失,諸天本土族群心生怨懟,兩方隔閡日漸加深。長此以往,天外必然分化為「護姜派系」與「域外正統派系」,內戰隱患就此紮根。
這是李二芭樂絕對不能容忍的結果。
他不求諸天太平,不求眾生向善,隻求天外不分崩、巨神不對立、勢力無獨霸。
既然關因、喬楚執意偏護下界姜家,強行傾斜天平。
那他便親手將這架天平,徹底掰平,甚至反向壓制。
嗡——
一縷縷比此前更為隱秘、更為精純的混沌道息,自李二芭樂身軀之中絲絲溢出。
這不是擾亂道心的雜念邪氣,而是天外大勢規則的微弱篡改。
無上巨神的手段,從不會留下因果把柄。
不蠱惑、不洗腦、不操控生靈意志。
他隻是輕輕撥動了諸天的大勢偏向,放大所有勢力心中的「法理正統」,掩蓋所有人的私心貪念,讓所有的逼宮、追責、圍堵,全都變得名正言順、理所應當。
做完這一切,李二芭樂緩緩閉目,心神俯瞰整片大千寰宇,靜待棋局成型。
……
大千諸天,九天雲海翻騰。
原本隻是各大聖地、隱世宗門、星河殘部自發造勢追責。
可在李二芭樂新一輪暗棋落下的瞬間,局勢瞬間質變。
最先被動裹挾入局的,是大千本土天庭。
淩霄寶殿,萬神肅立。
玉帝端坐龍椅,眉頭緊鎖,神色萬般為難。
此前天庭冷眼旁觀一切紛爭。煞氣浩劫源自廢土祖地,是姜家萬古舊因;諸天危機席捲萬界,是萬族共同劫難。這本是下界古族與諸天宗門的糾葛,外加域外巡察勢力的爭端,天庭居中,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可此刻,一股無形的大勢碾壓而下,籠罩整座淩霄天宮。
天庭神職,受命於天,鎮守大千秩序,執掌萬域法理。
在無形大勢的加持下,諸天億萬生靈的請願之聲、追責之念,盡數匯聚於天庭上空,化作浩蕩民意天威。
「煞源出自廢土,姜家執掌祖地!」
「浩劫蔓延萬載,眾生流離受苦!」
「古族身負原責,當出世平亂!」
「天庭執掌天道秩序,為何縱容禍源隱匿避世!」
億萬道念交織,化作金色天道檄文,懸浮於九天之上,字字鏗鏘,直指天庭不作為、偏私縱容。
天庭諸神面色劇變。
他們心裡清楚,姜家世代護道,萬古功高,姜琳琳所言句句屬實,諸天本應自省自救,而非一味甩鍋綁架。
可在大勢法理面前,私情道義,毫無用處。
李二芭樂的手段太過陰狠精準。
他沒有逼天庭站隊姜家對立面,也沒有逼迫天庭對抗域外巨神關因、喬楚。
他隻是借諸天萬民之口、天道法理之名,鎖死天庭的職責立場。
身為大千秩序執掌者,面對全域浩劫、萬民請願,若繼續置之不理、包庇閉世古族,便是失責、瀆職、違逆天道民心。
一瞬間,天庭徹底陷入死局。
龍椅之上,玉帝長嘆一聲,滿臉無奈。
「非朕要逼姜家,是大勢逼人,萬民迫人,法理束人。」
他看得通透,這股無形大勢絕非大千本土所有,是天外頂級存在的暗中手筆,目的就是攪亂格局、制衡巨神。
可看透,卻無法掙脫。
天庭立於大千正統,便必須順勢而為。
下一瞬,玉帝擡手一揮,一道金色天旨破空而出,響徹九天十地、四海八荒!
「廢土祖地,煞源根宗!天道浩劫,禍起於此!」
「今萬民請願,諸天罹難,特傳天旨,懇請姜氏古族出世,平定煞災,安護萬靈!」
天旨浩蕩,金光貫空!
當本土天庭正式下場、公開發聲的這一刻,整個諸天局勢,徹底徹底鎖死!
此前造勢的各大聖地、隱世大能、魔道群雄瞬間狂喜,氣勢暴漲百倍!
有天庭正統背書,他們的追責不再是自私甩鍋、道德綁架,而是順應天道、遵從民意、維護大千存續的正統之舉!
所有心中的羞愧、不安、理虧,盡數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凜然正氣,滿腔理所當然。
星河殘餘的星官巡察見狀,心中大石徹底落地,徹底放開手腳,不再畏首畏尾。
此前他們畏懼關因、喬楚的巨神威壓,不敢公然造勢,隻能暗中推波助瀾。
如今天庭官宣定性,大勢站在他們這一邊!
哪怕是兩大巨神此前懲戒施壓,也無法違背大千天道法理、萬民意志!
星河監司殘餘勢力立刻聯動諸天星空,億萬星光匯聚,鋪展成漫天星詔,配合天庭天旨,二度官宣!
「祖地出煞,古族擔責!避世非道,出世安民!」
一庭一星,兩大正統勢力強強聯動!
局勢徹底逆轉,再無迴旋餘地!
原本零星的輿論聲浪,此刻化作席捲整個諸天萬界的滔天洪流,壓得萬域顫抖,壓得眾生盲從。
所有中立勢力、隱世族群、散修大能,全部被大勢裹挾,不由自主加入請願追責的行列。
無人敢逆天道,無人敢違萬民,無人敢背正統法理。
短短半炷香時間,諸天萬域盡數站隊,無人例外!
……
廢土結界之內,歲月安然,靜謐如初。
外界震天動地的天旨、星詔、萬民吶喊,層層疊疊拍打在古樸厚重的結界壁壘上,掀起層層流光漣漪,卻始終無法侵入半分。
庭院之中。
姜琳琳指尖撚著一枚冰涼煞玉,澄澈的眼眸穿透層層結界,看穿九天雲海,看穿域外混沌深處那道隱匿的巨神身影。
她將一切算計、一切布局、一切制衡心思,盡收眼底。
一旁的陳默負手而立,神色微冷,淡淡開口:「天庭下場,大勢鎖局,這李二芭樂,好深的算計。」
他一路伴姜琳琳走過無數風雨,見慣諸天陰謀、域外紛爭,卻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頂級的制衡手段。
不親自動手,不沾染因果,不與關因喬楚為敵。
僅僅是撥動一絲大勢,撬動一方天庭,便撬動整片諸天格局,將姜家死死架在火堆之上,進退兩難。
姜太初放下手中的園藝剪刀,嘖了一聲,滿臉通透:「這老巨人,屬實玩得夠陰。」
「他根本不在乎諸天死活,也不在乎誰對誰錯。」
「他就怕天外大佬抱團,怕關因喬楚說了算,怕天外規矩被兩個人改寫。」
「所以故意借萬民、借天道、借天庭,給那兩位巨神上眼藥,給我們姜家套枷鎖。」
一語道破核心!
李二芭樂的所有布局,從來不是針對姜家,不是針對諸天。
隻為制衡天外,隻為杜絕分裂。
關因、喬楚護姜家,便是偏私,便是破衡。
那他就讓諸天法理、天道正統、萬民大勢,證明兩位巨神的「公道」,是逆勢而為,是偏袒徇私。
屆時天外萬族自然心服口服,不會心生分裂,格局重回平衡。
代駕?
不過是大千諸天再起紛爭,不過是姜家被全域綁架。
於他而言,無關痛癢。
姜琳琳輕聲開口,語氣平靜,無半分波瀾,卻帶著絕對的篤定:
「他算盡了大勢,算盡了人心,算盡了天外格局。」
「唯獨算錯了我姜家的本心。」
「旁人畏大勢、懼天威、怕流言、惜名聲。」
「我姜家,萬古立身,從不受制於法理綁架,不屈從於萬民裹挾,不妥協於天外博弈。」
天庭官宣又如何?
諸天站隊又如何?
大勢所趨又如何?
「他想逼我入局,攪動紛爭,平衡天外勢力。」
「那我偏偏不如他所願。」
話音落下,姜琳琳擡手輕拂。
轟隆隆——
穩固億年的廢土結界,驟然霞光暴漲,煞氣與道韻交織,化作亘古不破的壁壘,徹底隔絕外界所有天威、所有聲浪、所有大勢碾壓!
外界震天動地的追責吶喊、浩蕩天旨、漫天星詔,瞬間被徹底隔絕!
結界內外,儼然成了兩個世界。
外頭:諸天沸騰,大勢滔天,萬域逼宮,死局已成。
裡頭:清風和煦,歲月靜好,種花飼獸,安然自若。
陳默看著眼前少女淡然的身影,眼底泛起溫柔笑意:「既然他想玩制衡,那我們便陪他好好玩玩。」
「他想借諸天困我們,我們便以不變破萬法。」
姜琳琳擡眼,望向混沌深處,紅唇輕啟,聲線清冷,穿透層層混沌迷霧,直達李二芭樂耳畔:
「李二芭樂。」
「你想穩天外平衡,我不攔你。」
「但你若拿我姜家,做你制衡棋局的棋子。」
「那這盤棋,我幫你,徹底下爛。」
域外混沌淵底。
閉目調息的李二芭樂驟然睜眼,巨大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聽不到憤怒,聽不到爭執,聽不到辯解。
隻聽到了徹底的漠然,與絕對的反制。
下一瞬,他便看見,那座廢土結界,無視天道天威,無視諸天大勢,徹底封死內外。
他布下的滔天死局,萬眾裹挾的無解困局。
被姜琳琳一句淡然言語,一方結界壁壘。
輕鬆破局!
李二芭樂沉默良久,緩緩吐出一聲低嘆:
「有意思。」
「萬古以來,第一次有人,敢硬抗天道大勢、萬民法理、天外棋局。」
「姜琳琳,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更硬、更倔、更難拿捏。」
原本穩操勝券的制衡棋局,在這一刻,驟然出現了無人預料的變數。
天外暗棋盡落,諸天死局已成。
可最關鍵的棋子,偏偏跳出了棋盤!
一場橫跨天外與大千、牽扯巨神博弈與萬族存亡的終極對峙,正式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