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牢中惡念,遠客尋蹤
趙家滿門被拘入城主大牢,短短一日光景,往日風光無限的大族就此分崩離析。官府依照律法清點家產,大半財物盡數充公,隻剩下少量物件留作案件證物。
趙蒼披枷帶鎖,蜷縮在陰冷潮濕的囚牢裡,渾身戾氣幾乎快要凝成實質。一牆之隔,便是哀嚎不斷的趙家子弟,所有人滿心不甘,可鐵鎖森嚴,根本沒有半分翻盤的機會。
起初趙蒼還心存僥倖,指望城裡舊日同僚出面奔走求情,可等了整整一夜,沒有任何人前來探視。所有人都怕沾上勾結盜匪的罪名,唯恐被牽連治罪,避之唯恐不及。
希望一點點破滅,滔天恨意開始瘋狂滋生。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他看來,自己落得這般下場,絕不隻是敗給了姜琳琳一人。當初孫家、周家明明一同圍堵荒院,事到臨頭卻抽身自保,冷眼旁觀自己一族墜入深淵。
「孫家和周家坐山觀虎鬥,到頭來安然無恙,憑什麼隻有我趙家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趙蒼雙目赤紅,在牢中低聲嘶吼。幾番思索過後,他心裡生出一條歹毒計策。既然自己已經無路可退,那便多拉幾個人一同下水。他要把當初三族聯手密謀搶奪靈泉機緣的舊事全盤揭發,一口咬死孫家與周家早有圖謀,隻是臨時反悔置身事外。
隻要把兩族拖進官司,黑石城本土三大家族一同垮台,姜琳琳就算獨佔靈泉,也免不了要應付連綿不斷的紛爭,永無寧日。
打定主意,趙蒼當即開始絕食抗爭,吵著要面見城主,直言自己還有重大案情要呈報。看管牢獄的獄卒不敢怠慢,隻能逐層向上稟報。
這件消息很快傳入荒原。
姜琳琳正蹲在洞窟石案前,一點點拼接上古陣盤的紋路。補齊靈晶與玉屑之後,修復進度一日千裡,銅色陣紋一點點重新亮起光澤。她聽到弟子來報大牢裡趙蒼想要攀咬旁人,隻是輕輕皺了皺眉。
「窮途末路之人,隻會胡亂攀扯。城主自有斷案規矩,任由他去鬧,咱們不必分心摻和。」
在她眼裡,案子塵埃落定,趙家罪責確鑿,空口無憑的攀咬掀不起風浪。她不願為這種困獸之鬥分散精力,轉頭繼續埋頭修補陣基,一門心思加固地脈封印。
地面上的風波,姜琳琳淡然處之,可地底隱蔽角落的夏東三人,早已把前因後果看得一清二楚。
夏東神色平靜,一眼便看穿了趙蒼的盤算:「此人狗急跳牆,想要拉孫家、周家墊背,攪亂全城局勢,以此來拖累主人修行。空口白話固然沒用,可一旦他胡亂編造證詞,接連拉扯官司,免不了耗費城主府大量精力,城內局勢又要再起波瀾。」
排在第二位的上古老狗甩了甩皮毛,渾濁的獸瞳寒光乍現。身為萬古神獸,它想要抹除一個凡人的心念輕而易舉。
「我直接一道心神禁錮,封住他的口舌,讓他再也吐不出半句攀扯的供詞,一了百了。」
「不必。」夏東輕輕擡手攔住老狗,「若是強行禁錮神魂,容易留下天道氣機,徒增無謂因果。咱們不必直接對趙蒼下手,隻需要稍微撥動局勢,讓他沒有機會當庭翻供即可。」
一旁的胖子笑呵呵地搓著雙手,一肚子穩妥的辦法:「這事交給我來辦。我暗中給看管大牢的獄卒吹一點枕邊風,讓他們嚴加看管囚牢,杜絕任和人傳遞紙筆。趙蒼孤身被押,沒有族人在外接應,就算心裡有再多證詞,也沒法整理成文。等庭審之日到來,他情緒失控語無倫次,滿嘴瘋話,城主隻會把他當成死囚胡亂撒潑,根本不會採信半句。」
這套手段溫和內斂,不留絲毫修士出手的痕迹,完美避開所有因果。
三人迅速敲定對策,胖子悄無聲息潛入城內牢獄外圍,略施小手段,讓獄卒加強看管,斷絕了趙蒼和外界聯絡的所有渠道。果不其然,失去族人配合的趙蒼縱有萬般算計,也隻能困在牢裡幹著急,連一份完整的供詞都無法遞上去。
牢中鬧劇漸漸平息,再也掀不起風浪。
解決完城內的餘孽,三人的目光又投向了千裡之外。
老狗鼻尖微微抽動,敏銳捕捉到一縷遠道而來的修士氣息,眉頭當即一挑:「有外來修士正在朝著黑石城趕路,修為不低,足足達到金丹境界,身後還跟著幾名同門。他們一路循著濃郁的地脈靈氣追蹤,目標分明就是城西荒院的地底靈泉。」
此話一出,夏東順著氣息望向遠方,神色凝重了幾分。
姜琳琳靠著令牌與陣法,在築基境界足以橫行黑石城,可面對金丹修士,根本沒有一戰之力。一旦這批外來宗門弟子闖入城中,強行破開禁制搶奪機緣,主人必將陷入險境。
「這批修士來自遠方大宗,閱歷豐厚,手段繁多,不比趙家這群本土世家好對付。」夏東緩緩開口,定下防守策略,「不能坐等對方找上門來。」
胖子連忙出謀劃策:「我先出城,在外圍布置幾道迷蹤幻境,改動山川靈氣走向,把靈泉外洩的氣息徹底遮掩住。同時偽造幾處靈氣節點,把這群外來修士引向荒山深處,白白耗費他們十天半個月功夫。」
「與此同時,老狗繼續催動天機迷霧,掩蓋荒院地底洞天的異象,讓遠來的修士無法鎖定準確方位。」夏東緩緩安排妥當,「我們隻做遮掩與引導,絕不主動出手傷人,不與大宗門結下死仇。隻要拖延足夠久,主人就能把陣盤徹底修復,加固層層封印,到時候就算金丹修士登門,也很難強行攻破地脈禁制。」
分工完畢,三人即刻動身外出布置。
荒院內,姜琳琳對此一無所知。她沉浸在陣紋推演之中,日夜不停打磨上古陣盤。一塊塊空缺的凹槽被靈晶填滿,斷裂的紋路一點點銜接完整,整座地脈大陣日漸穩固,靈泉被牢牢鎖在地底岩層之下,外洩的靈氣越來越微弱。
青鱗古獸盤踞在泉眼旁,周身被源源不斷的靈氣包裹,沉睡之中修為穩步增長。小灰兔整日陪著姜琳琳一同打坐,一身皮毛愈發瑩白,妖力日漸渾厚。
短短三日,荒原內外一片祥和。孫家、周家恪守承諾,閉門不出,兩族商行依舊按照底價向姜琳琳供給陣材,不敢生出半分異心;城主府審結趙家一案,定罪文書下發全城,趙家主犯秋後問斬,剩餘族人流放邊城,再無後續糾葛。
城內塵埃落定,城外卻已經布下層層迷局。
胖子在百裡荒山布下連環幻陣,扭曲靈氣軌跡;老狗以神獸神通遮蔽天機,抹除靈泉信號;夏東坐鎮黑石城邊界,緊盯遠方來客的一舉一動。
數日之後,三名身著宗門道袍的金丹修士踏入黑石城地界。他們原本清晰捕捉到濃郁的本源靈氣,可剛一靠近城池,氣息驟然消失,四面八方全是散亂的靈氣節點。
「怪事,方才那道高階靈泉的氣息怎麼憑空不見了?」領頭修士眉頭緊鎖,反覆推演方位,卻始終找不到源頭。
「難道是地脈臨時變動?咱們順著靈氣殘留痕迹,去前方荒山搜尋。」
幾人被幻境引向荒山野嶺,在連綿群山裡兜起了圈子,日復一日徒勞奔波,始終摸不到城西荒院的準確位置。
高空之上,夏東冷眼望著這群誤入歧途的修士,神色淡然。
隻要拖延到姜琳琳徹底封死地脈洞天,就算大宗門弟子回過神折返回來,也隻能面對一座毫無靈氣外洩的普通荒院,再也察覺不到地底靈泉的秘密。
洞窟之內,姜琳琳終於拼接好大半陣盤,看著緩緩流轉的金色紋路,長長舒了一口氣。
「再有五日,就能徹底補全封印,把靈泉牢牢護住。」
她滿心歡喜,隻覺得前路安穩,卻不知道,三名心腹早已在百裡之外為她築起屏障,把外來的強敵死死攔在群山幻境之中。
隻是幻境隻能拖延一時,終究沒法永久瞞天過海。大宗門修士耐心耗盡之後,遲早會折返黑石城重新探查,新一輪的風波,已然在群山之外悄然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