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太初守正,太古藏拙
虛空餘煞緩緩散盡,方才正邪對峙的威壓徹底褪去。
整片廢土大地,滿目狼藉。
血海浸透千裡土層,破碎的骨骼、焚毀的道袍、潰散的殘餘靈力散落遍野。數萬自詡名門正派的修士,一夜之間盡數覆滅於此,沒了往日高高在上的仙門風骨,隻剩一地自作自受的凄涼與醜陋。
臨死前的撒潑耍賴、顛倒黑白、道德綁架、恩將仇報,成了這群正道修士留在世間最後的笑柄。
滅煞印壓落的那一刻,所有貪妄、所有卑劣、所有僥倖,盡數被殺伐殆盡,神魂俱滅,再無輪迴之機。
太初山門,純白結界亘古矗立,隔絕外界血海腥風,內裡一派浩然清正。
高台之上,姜琳琳一襲素白道衣臨風而立,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無波。
自始至終,她心境澄澈,不起波瀾。
她看得通透,今日這場風波,看似兇險滔天,實則輪不到她來扛鼎,更輪不到她越權決斷生死大局。
太初一脈屹立廢土萬古,層層疊疊的底蘊與強者,從來不是擺設。
方才出聲震懾黑袍黑手,以絕對正道風骨駁回邪道聯手提議、鎮住整片天地局勢的,是現世老祖姜太初。
這位老祖坐鎮山門無數歲月,恪盡職守,守結界、鎮地脈、護宗門、穩廢土,一生坦蕩磊落,行的是光明正道,擔的是宗門責任,從不避禍,從不藏私,但凡宗門有難、天地有劫,永遠是第一時間站出來兜底,是所有太初弟子心中最堅實的靠山,最安穩的底氣。
可隻有太初高層長老、核心嫡系才知曉。
姜太初,從來不是太初的終極底牌。
真正壓在太初萬古底蘊最深處,活過歲月洪荒、見證天地初開、輩分至高無上的存在——是太古老祖。
後山千裡之外,一片終年被混沌迷霧籠罩的萬古祖墓,死寂沉沉,萬古無聲。
此地是太初禁區之首,禁絕一切生靈擅入,縱使宗門長老、歷代尊者,也不敢輕易踏足半步。
億萬載光陰流轉,外界滄海桑田,廢土幾經浩劫,諸天幾度動蕩,唯獨這片祖墓,始終寂靜如斯,無人得見內裡真容,無人知曉那位太古始祖的狀態。
沒人懷疑他的強大。
因為無數歲月前,曾有一段震撼諸天的往事,刻在太初傳承史冊最深處,無人敢忘。
彼時萬宗林立,諸道爭鋒,外界無數頂尖宗門覬覦廢土得天獨厚的地脈道運、煞源本源,覬覦太初傳承萬古的無上底蘊。五大頂級宗門的老祖齊齊聯手,攜諸天修士壓境,勢要踏平太初山門,瓜分廢土氣運,奪太初傳承,斷太初道統。
那一戰,諸天震動,黑雲壓城,仙神泣血。
彼時現世坐鎮的姜太初,孤身對敵,獨木難支,結界瀕臨破碎,宗門危在旦夕,近乎覆滅。
就在太初道統即將斷絕的生死瞬間,這片沉寂萬古的祖墓,第一次綻放出橫貫天地的太古神光。
太古老祖,唯一一次破墓出世。
無人看清他的容貌,無人知曉他的修為境界。
隻一瞬,彈指輕揮,風平浪靜。
那五位威震諸天、執掌一方道統、站在修行之巔的宗門老祖,頃刻間道行盡廢,本源破碎,畢生修為化為烏有,淪為廢人。
滔天來敵,不戰自潰,萬古覬覦,一朝震碎。
可就在所有太初弟子歡欣鼓舞、以為老祖會重振宗門、肅清諸天禍患、徹底平定廢土之亂時。
這位立下蓋世奇功的太古老祖,未曾留一言,未曾看眾生一眼,轉身踏步,重回祖墓深處。
自此,再不出世。
十萬年,百萬年,萬古光陰,悄然流逝。
任憑世間風起雲湧,任憑廢土煞氣逐年泛濫,任憑地脈封印不斷開裂,任憑宗門屢遭圍攻刁難,任憑煞劫積疊、禍根深埋,任憑無數次生靈因廢土大亂慘死消亡。
他始終蟄伏墓中,不聞不問,不看不理,不動不出。
此刻,結界之下,幾名鬚髮皆白、活過數十萬古的太上長老,望著後山死寂迷霧,眼底皆藏著深深的凝重與不解。
「姜太初老祖,日日鎮守山門,年年穩固結界,耗費自身本源安撫地脈,為廢土眾生兜底,從無懈怠。」
一名長老沉聲開口,語氣複雜至極:
「可太古老祖……坐擁通天徹地之能,手握萬古至高底蘊,明明一念便可平定所有禍亂,卻偏偏冷眼旁觀,任由亂象滋生。」
另一位長老眉頭緊鎖,吐出一句歷經萬古滄桑、無比誅心的評價:
「老而不死,是為賊。」
這句話,大逆不道,忤逆始祖,卻是此刻所有人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尋常修士閉關,是悟道修行,是沉澱底蘊,是尋求突破。
可太古老祖的蟄伏,太過反常,太過刻意,太過詭異。
他不是沉睡,不是修為停滯,不是無力出手。
當年彈指廢五祖的實力,足以碾壓如今廢土一切禍患,哪怕是地底即將出世的上古兇物、域外莫測的黑袍強者,在他眼中,皆為螻蟻。
可他偏偏隱而不出,刻意裝死,放任大亂成型,放任災劫累積,放任禍根蔓延。
姜琳琳立在高台,將眾人心緒盡收眼底,清冷眸子看透了這萬古迷局。
她輕聲開口,聲音清淡,卻字字戳破真相:
「二位老祖,道不同,心不同,所為亦不同。」
「姜太初老祖,守的是當下,護的是宗門眾生,盡的是現世職責。他見亂則平,見危則護,見劫則扛,是正道該有的模樣。」
「可太古老祖,守的是萬古棋局,謀的是無上超脫。」
一語驚醒夢中人。
所有長老渾身一震,瞬間通透了所有疑點。
為何地脈封印逐年鬆動,萬古不曾徹底崩碎,也從未有人加固完善?
為何廢土煞氣代代積累,從不徹底肅清,也從不肆意覆滅?
為何外界諸宗反覆作死、豢養煞氣、挑釁太初,始終無人終極清算?
為何黑袍黑手洞悉一切禍亂根源,依舊篤定災劫必臨、封印必崩?
答案隻有一個。
這一切,都是太古老祖默許的!
他藏在祖墓深處,冷眼俯瞰萬古歲月,刻意放任廢土積亂成災,刻意縱容地脈封印日漸衰弱,刻意等著地底兇物積蓄力量,刻意養出這場橫跨萬古的滅世大劫。
他太強大了,強大到尋常大道、諸天機緣、萬古長生,早已無法滿足他的所求。
他卡在自身境界瓶頸無盡歲月,不求尋常悟道,不求打坐苦修。
他要的,是以整片廢土為棋盤,以萬古生靈為棋子,以滅世煞劫為熔爐,破而後立,劫後超脫!
姜太初在拚命平亂護世。
太古老祖在暗中養亂煉劫。
一正一暗,一守一謀,一勤一懶,一公一私。
兩位同出太初一脈的老祖,走的是截然相反的兩條路。
「他唯一一次出世,廢掉五大老祖,不是為了護宗。」
姜琳琳眸光微涼,道出最冰冷的真相:
「他隻是為了穩住諸天格局,不讓太初當場覆滅。」
「太初不能亡,廢土不能滅,棋盤不能崩,棋子不能絕。」
「唯有太初屹立不倒,唯有廢土持續潰爛,唯有大亂持續滋生,他的萬古棋局,才能繼續走下去。」
一眾長老聽得心底發涼,遍體生寒。
他們世代效忠太初,堅守正道,護佑蒼生,以為自己守的是萬古清明。
卻不知,自己拚死守護的這片天地,這場劫難,這場紛爭,從頭到尾,都是自家初代始祖一手默許、一手醞釀、一手養成的大局!
世人皆贊太初萬古正氣,嘆太初眾生堅韌。
殊不知,最大的算計、最深的陰謀、最狠的布局,從來不是外敵邪祟,而是那位長眠祖墓、看似與世無爭的太古老祖!
老而不死,蟄伏萬古,暗藏賊心,謀奪天道!
虛空之上,殘留的微風緩緩吹過,帶著淡淡的血腥與煞氣。
姜琳琳收回遠眺祖墓的目光,心境再度歸於平靜。
她無需憤慨,無需不解,無需焦慮。
天塌自有高個子頂,道劫自有頂層人扛。
明面上,有姜太初老祖坐鎮四方,擋盡當世災厄,護她一方安穩。
暗面上,有太古始祖深藏棋局,布盡萬古謀算,籌盡天地大局。
無論是即將崩碎的地脈封印,即將出世的上古兇物,還是伺機而動的黑袍邪祟,亦或是諸天潛藏的暗流湧動。
通通都是頂層博弈,通通輪不到她一介聖女插手。
她隻需要守好身前結界,穩固自身道心,恪守本分,冷眼旁觀即可。
三日期限,轉瞬即至。
地底萬丈,封印裂痕正在飛速蔓延,亘古不滅的兇戾之氣層層外洩,浸染地脈,撼動山河。
滅世大劫的倒計時,已然悄然開啟。
祖墓依舊死寂,無人出世。
那位萬古老賊,依舊在暗處,靜靜等著——
大亂極至,劫開道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