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煞氣衝天翻湧，漆黑浪潮撞在天外垂落的秩序神鏈上，隻一瞬便發出刺耳的崩碎嗡鳴。

　　姜琳琳掌引萬域煞源，自身根基早已紮根廢土祖脈，煞氣鋪天蓋地，看著聲勢駭人，可當真撞上李二芭樂溢散出來的一絲大道餘威時，差距瞬間顯露無遺。

　　噼啪——

　　層層煞氣屏障如同薄紙，被那道橫貫混沌的平衡道紋輕易撕裂。狂暴的巨神威壓穿透結界，狠狠壓在廢土大地之上，整片荒原地層寸寸龜裂，無數深埋地底的兇煞異獸盡數匍匐在地，連擡頭掙紮的力氣都無。

　　陳默身形一晃，下意識擋在姜琳琳身側，體內道基震顫不止，喉頭泛起一股腥甜。

　　他修行至今，見過獄獸、對抗過萬煞魔尊，自認見過世間至陰至兇之力，可在李二芭樂純粹的巨神本源面前，二者根本不在同一維度。

　　大象踏足，不會在意腳下螻蟻的掙紮；巨神運轉大道，區區下界煞道，連讓他正視的資格都沒有。

　　混沌淵底，李二芭樂垂眸俯瞰下界那道單薄人影，眼底沒有暴怒，隻剩漠然的輕嗤。

　　「耗費無盡歲月積攢煞力，以為憑這陰濁之氣，便能撼動我億萬年平衡大道？」

　　「下界修士，終究眼界狹隘，分不清凡俗力量與天外巨神本源的天塹鴻溝。」

　　方才姜琳琳一語戳破他道心瑕疵，的確擾動了他的心神，可道心缺憾是道心缺憾，硬實力的差距，分毫做不得假。

　　他誕生於鴻蒙初分，執掌天外秩序億載，一身神力維繫整片域外萬族運轉，一舉一動牽動星河生滅。姜琳琳的煞道隻局限大千一界，依託廢土一地煞氣而生，疆域、本源、道則層級，全方位被碾壓。

　　方才那一擊對沖，李二芭樂甚至沒有動用半分全力，僅僅是外放自身道則氣場，便壓得整片廢土煞海不斷退縮、潰散。

　　關因與喬楚見狀，心頭一緊，雙雙催動神力，兩道護道神光橫亘在混沌中段，硬生生隔開李二芭樂繼續向下傾瀉的威壓，堪堪護住廢土結界不被直接碾碎。

　　「李二芭樂，你若出手重創她，便是無視大千一界氣運！」喬楚聲震星河，巨神身軀繃緊，隨時準備正面硬撼。

　　李二芭樂淡淡瞥來，億萬秩序鎖鏈在他身後盤旋纏繞，恐怖力量蓄而不發：「我本無意取她性命，隻打算抹去她妄議大道的底氣。可她偏要以微薄煞道挑釁於我，是她自不量力。」

　　「你們二人護著她，便等同於與我全面開戰，到時候天外分裂，億萬族群流離失所，這筆賬，該算在誰頭上？」

　　一句話再次拿捏住兩大巨神最大的顧忌。

　　關因眉頭緊鎖，餘光望向下方結界內氣息不穩的姜琳琳，心中已然明了：單憑姜琳琳的煞道，絕無抗衡李二芭樂的可能。方才她出聲點破對方道心，靠的是道理、是公道大義，而非戰力。真論硬碰硬，差了不止十萬八千裡。

　　陳默扶著氣息浮動的姜琳琳，低聲急勸：「琳琳，收手吧，我們的煞道攔不住他。巨神本源高出我們數個大境界，就像凡人妄圖徒手阻攔奔踏的巨象，隻會粉身碎骨。」

　　姜琳琳攥緊掌心不斷潰散的煞玉，指尖泛白，心中也清楚感受到那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她的煞能可屠戮世間妖魔、壓制凡間災劫，面對獄獸、魔尊尚有一戰之力，可李二芭樂是執掌天外格局的老牌巨神，二者體量天差地別。方才衝擊對方道紋時，她能清晰感知，自己所有煞力轟上去，如同水滴匯入汪洋，掀不起半點波瀾。

　　之前她敢直言對方大道歪斜，是佔主理，是看透了對方制衡之道的根本缺陷；可講理歸講理，比拼力量，她毫無勝算。

　　強行死撐，隻會白白耗盡廢土積攢萬年的煞源，自身道基也會被巨神威壓震碎。

　　「是我失了分寸。」姜琳琳緩緩收回引動煞氣的手印，漫天翻湧的漆黑浪潮緩緩回落，重新沉回大地之下，「以為憑煞道便能對峙巨神，忽略了天地層級的巨大差距。」

　　螻蟻可直言大象行事有錯，卻絕無能力攔住大象邁步。她能戳破李二芭樂道心弊病，卻沒法靠自身力量逼對方退讓。

　　李二芭樂見她收斂煞力，周身狂暴的秩序威壓稍稍回落，卻依舊牢牢封鎖整片下界上空，不給二人脫身餘地：「總算認清差距。若再肆意以煞道衝撞我的平衡道則，今日廢土結界，會直接化為飛灰。」

　　「眼下給你們兩條路。其一，姜琳琳踏出結界，隨我前往天外，當著萬族面平息諸天怨氣，彌補所謂失衡格局；其二，關因、喬楚撤去庇護，不再為下界古族與我對立，維持天外現有平衡。」

　　兩大巨神進退維谷。

　　護姜琳琳，就要和李二芭樂死戰，引發天外大亂；順從李二芭樂，便是背棄公道，寒了下界所有守道之人的心。

　　陳默望著天外三方僵持的巨神，沉聲道：「硬碰硬行不通，我們不能再靠煞道正面抗衡。想要破局，不能拼力量，隻能從他道心的破綻下手。」

　　姜琳琳擡眼，混沌深處那尊遮天蔽日的巨神身影映入眼簾，心中已然打消以煞搏殺的念頭。

　　力量懸殊擺在眼前，強行對抗是以卵擊石。想要破掉這扭曲的平衡大局，不能靠蠻力廝殺，得另尋出路。

　　關因沉吟片刻，出聲緩和對峙局勢：「李二芭樂，她方才出言評判你的大道，不過是心中有感，並非蓄意挑釁。你依仗巨神實力施壓，以強弱定對錯，這難道不也是你平衡之道的疏漏？」

　　「道理歸道理，實力歸實力。」李二芭樂語氣冷硬，「沒有足夠力量支撐的公道，不過是空談。今日要麼順從我定下的格局，要麼掀起天外大戰，你們自行抉擇。」

　　混沌神光持續碰撞，緊繃的局勢沒有半分緩解。

　　廢土之中，姜琳琳心知，依靠自身煞道抗住眼前巨神，本就是不切實際的妄想。螻蟻難敵巨象，凡俗煞力，終究抵不過維繫域外萬古的巨神本源。

　　眼下唯一的生機，不在手中煞氣，而在李二芭樂那道被她一語戳穿、不敢直面的道心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