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默認 第334章 你們信我嗎?
天邊浮起魚肚白。
雪終于停了,天卻更冷了。
葉殇走在城牆之上,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忽地他的腳步頓住。
一個少年縮着身子蹲在垛口後,頭上身上是凍住的冰雪,生命已定格。
這是昨晚安排到這裡守夜的士兵,即使凍死在這裡,也沒退逃一步,堅守在他的位置上。
即使滿身冰霜,也看的出少年稚嫩的臉上平靜安詳,嘴角甚至還帶着笑。
或許,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他終于解脫,看到了想看的人,到了一個和平的世界。
葉殇心裡說不上什麼感覺,不管是人性本惡,還是人性本善,但他知道,洛覽收的這些人中,很多都是普通的百姓。
就如這個少年,全家都被蠻族殺了,他進了城,為了活着,為了報仇,他吃了人,他有錯嗎?
在這個本就吃人的世界,一個半大的孩子能做什麼?
他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跟着洛覽這個他認為最強大的人,活着,然後,報仇!
打到現在,能活着的兵,幾乎都如這個孩子一般,真心實意跟着洛覽。
不是人人都如他這般幸運,能遇到主公,得到救贖,看到希望。
葉殇眼神漸漸堅定,所以他才要更努力,協助主公盡快收複漢人江山。
隻希望這世間,人人都能遇到主公,這種悲劇必将不再重演。
他擡腳繼續前進,繞過一具又一具的屍體。
這幾天戰局緊張,不管是城牆上的,還是城牆下,他們都沒時間也沒人力處理屍體。
而這些屍體,在必要時還可以被當成武器扔下去。
溫平歎氣,快步跟上。
守在城牆的士兵隻要還活着的,一個又一個站了起來。
葉殇大聲下令:“檢查兵器裝備,曲召大軍随時會攻城!”
這樣的天氣,不說其他,弓就被凍住了,有些用料不太好的,一拉可能直接就崩了。
冬日的陽光照在城牆上,空氣裡依然冷的刺骨。
曲施琅騎馬站在隊伍前面,遠遠看着覆蓋着白色的破舊城池,以及城池下堆成山的屍體。
這些屍體,有他們曲召人,也有漢人。
寒風冰冷,吹的旗幟獵獵作響。
曲施琅嘴角彎起,今天過後,這座城将成為他曲召的城。
城牆上,葉殇看着站在馬道的百姓,皺着眉:“你們這是作何?”
領頭的是一個瘦脫了形的老者,名王通。
他凍的嘴唇發黑,身體不受控的顫抖:“葉,葉主事,城要破了?”
葉殇沒打算隐瞞:“不錯。”
王通抖着手指向身後站着的百姓:“這些都是青壯,既然,既然城都要破了,橫豎都是死,我們,我們想參戰。”
葉殇不欲多說,隻問:“你們信我嗎?”
王通點頭:“自然是信的,如果不是葉主事的照應,我們或許都活不到現在。”
長期的饑餓,讓他說幾句話就喘的停了下來,緩了口氣他才繼續道。
“我們雖然沒什麼力氣,但可以幫你們推屍體下去,能殺一個,算一個,反正,他們進城後,我,我們也活不了。”
洛将軍說的對,他們是膽小的,是懦弱的,連同類都不敢吃,但他們真的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這個時候能站出來,因為他們知道,他們都要死了。
真正到了這一刻,他們卻不怕了,怕也沒用,還不如在死之前好好幹一場。
一人換不了一人,那就三人,五人,十人,換曲召一人,他們這麼多人,也能換下不少曲召士兵。
葉殇眼神複雜,洛覽說這些人懦弱膽小,要他說,這些人才是真正的勇士,敢于堅守内心道義和底線的勇士。
他緩緩開口:“如若你們信我,便回去,因為,你們會影響我們的發揮。”
這些人身着單薄,有些甚至衣不蔽體,餓的虛弱不堪,上了城牆不說曲召的利箭,就是冷,估計也能冷死不少人。
王通正要說話,就聽到了鼓聲,他心中一驚,忙看向葉殇。
葉殇對着他們揮了揮手:“回去吧,不然到時候我還要分心照顧你們。”
王通張了張嘴,最後歎了一口氣,帶着百姓步履蹒跚的回了城。
葉殇看着他們的背影,也歎了一口氣,轉身往南門疾步而去。
曲召士兵推着攻城槌,雲梯等攻城利器往城池推進。
積雪和冰塊被壓的稀碎,導緻他們進攻的速度慢了不少。
隻是今天的林縣很是奇怪,站在城牆上的人沒幾個,他們隊伍推進的很順利。
盾手在前面,卻沒一支箭矢落下,他們心裡反而七上八下不踏實。
曲施琅看着安靜的就如死城的城牆,不由皺了眉。
餘承也滿心不解:“難道,漢人昨晚全都凍死了?”
曲施琅搖頭:“不可能,弓箭手準備。”
不管是不是死城,不管人是不是都死沒了,先射一波總沒錯,反正今天他必須拿下林縣。
箭矢如雨,嗖嗖嗖的往城牆上射。
洛覽看着砰砰砰掉落在城牆上的箭矢,嘴角牽起。
或許是城牆上毫無動靜,曲召軍射了幾波後就不再射擊,而是加速了隊伍的推進。
架在護城河上的壕橋上全是凍住的冰塊,曲召士兵拿着錘子砰砰砰的砸,這麼多冰柱,他們的攻城槌可過不來,必須先把冰柱給敲掉。
咔嚓。
一個曲召士兵踩在護城河上的冰面上,隻是冰面還凍的不夠厚,他直接掉了下去。
好在此時的護城河冰水并不深,隻到小腿處,他還踩在一具漫在血水下的屍體上。
士兵不顧寒冷擡腳繼續前進,咔嚓咔嚓的冰裂聲響起。
數千士兵過了護城河,城樓之上依然毫無動靜。
曲施琅眼神鄭重起來,下令:“上城牆!”
進攻的号角再次吹響。
曲召士兵架着雲梯嗷嗷的往城牆上推,有些則是爬上之前留下的攻城梯……
嘭,嘭……
攻城槌撞向城門,發出沉悶的聲音,一次又一次。
殘敗的城門長期被攻錘,已有些變形,但依然在堅挺,隻有凍住的雪渣簌簌往下掉。
眼看曲召士兵就要爬上城牆,手剛撐在垛口上,一把刀對着他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