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谂沉默，他内心紛雜，又好似什麼都沒想，整個人處于遊離狀态。

　　良久他才開口：“夏國即使今年不過來，明年也會來的，姜瑾不會放過我們的。”

　　姜瑾開始攻打蛟族時，他就知道她肯定不會放過整個蛟族。

　　夏帝就是這樣的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是斬草除根。

　　就如東邊三國，不過是參與了一場被全滅的戰役，結果姜瑾揪着這一點，直接拿下三國，将這三國歸入夏國版圖。

　　最可怕的是，姜瑾拿下的疆土，不管是東邊三國，還是南武嘉虞，包括同為蠻族的阚虢兩族，無一有百姓起義暴動的。

　　而各國的有識之士也在努力争取賣于帝王家，沒有反叛沒有鼓動，全都掃盲然後為姜瑾做事。

　　他理解不了這是為什麼。

　　明明中原各國分分合合打生打死幾百年，結果姜瑾一來，全成文明人了，乖巧的讓人側目。

　　劄信皺眉：“所以你想怎麼做？”

　　石谂緊了緊身上的衣物，讓自己在寒風中有些發抖的身子不那麼冷。

　　“不知，但我不想打了。”

　　這話說出來有些羞恥，但他不想死，也不想手下人死。

　　劄信唰的轉頭，瞪大了眼睛看着石谂：“你這話什麼意思？”

　　石谂歎了一口氣，細細分析。

　　“我們蛟族全盛時期都不是姜瑾的對手，何況現在我們八成的領地九成的軍力人口都沒了。”

　　他看向劄信，神情鄭重：“你覺得我們繼續守下去還有什麼意義？”

　　劄信握緊拳頭，再次問道：“所以你到底什麼意思？”

　　石谂抿唇，好一會才開口：“我想歸降夏國，或是蕪落。”

　　劄信雖猜到是這個結果，但此時此刻聽到他的話，心頭還是一跳，身上好似壓着千斤重，呼吸變的有些不暢。

　　耳邊是呼嘯的寒風，他卻感覺不到什麼冷意，又覺得從頭冷到腳，身體和腦袋有一種奇怪的拉扯感，讓他頭重腳輕。

　　他大口喘着粗氣，隻有這樣才能讓他呼吸順暢些。

　　良久他才平複下來：“你，之前不是說要繼續找蕪落，甚至找溧丹合作嗎？”

　　石谂苦笑：“是呀，曾經是這樣想過的，可你真覺得找了他們合作，我們能赢嗎？”

　　一次次的經驗告訴他，跟姜瑾作對，他們隻會死的更快，這次他不想賭不想動了。

　　也動不了，溧丹跟他蛟族隔着戢族，他們想找溧丹，就得從更北之地繞過去，難度太大。

　　至于蕪落，在對方損失一萬多精銳的時候，他們蛟族的信譽在蕪落就已為零，甚至不如零。

　　他看着又開始飄落的雪花，幽幽開口：“我的建議是歸降夏國。”

　　“漢人講究師出有名，蕪落惹了姜瑾已有被打的理由，等她緩過來，隻怕随時會拿下蕪落。”

　　也就是說，如果歸順蕪落，他們随時面對再次被滅的危機。

　　“何況，蕪落被我們擺了一道，我們即使求他們，人家也不一定會收我們。”

　　劄信閉了眼，幾息後才睜開：“可你想過沒有，姜瑾或許并不稀罕我們的歸降。”

　　這點石谂也是認同的，他們現在剩下的這點人，對于姜瑾來說，确實連塞牙縫都不夠。

　　隻要對方想，随手就能将他們都滅了。

　　想着，劄信眼裡閃過不甘和仇恨：“何況，我們死了那麼多人？”

　　石谂并不反對他的話：“你說的對，所以回去後讓大家舉手表決吧。”

　　現在的他們群龍無首，他也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武将而已，讓他做部落存亡的決策，他的壓力也很大，且有些無措。

　　所以幹脆讓大家自己選，以後不管怎麼樣，自己選的路都怨不了别人。

　　雲羽收到蛟族北地歸降國書的時候，已經是兩天後了，他面上沒什麼表情變化。

　　“你們覺得怎麼樣？”

　　姬朔搖頭：“不怎麼樣，他們北地的兵力和人口都不多了，我們想要拿下随時都可以。”

　　“不過。”他話鋒一轉：“陛下大概率會同意。”

　　南文眉頭皺起：“憑什麼讓他們投降？他們不過是怕死，根本就不是誠心歸降。”

　　華箬無奈道：“話是這樣說，不過不戰的話多少能減少些傷亡。”

　　林羊贊同道：“是這麼個理，具體還是看陛下那邊怎麼安排，反正現在急得不是我們。”

　　雲羽嗯了一聲：“那我們先将消息傳給陛下，讓陛下決策。”

　　他環視衆人一圈：“我們繼續民生建設，不過蛟族到底和戢族曲召不同，有反抗的話我們必須大力鎮壓，讓他們連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

　　三日後，姜瑾拿到雲羽傳來的消息，看着上面的内容，她不由皺眉。

　　“陛下，怎麼了？”姬文元問道。

　　姜瑾搖頭：“古古瑪河往北的蛟族人想歸降。”

　　雲慈皺眉，想了想，又覺得合理。

　　“蛟族如今走投無路，就連合作的蕪落，現在估計恨不得吃他們的肉。”

　　董斯嗤笑：“蛟族也是真有本事，能将周圍鄰居全部得罪個遍，還得罪的死死的。”

　　這話他還真沒說錯，蛟族對周圍鄰居是見一個坑一個，坑死一個算一個。

　　總之，跟蛟族做鄰居是極其危險的事。

　　他擡眸看向姜瑾：“陛下準備怎麼做？”

　　姜瑾沉吟道：“蛟族北地還有十多萬的百姓和上萬兵力。”

　　“他們要歸降便讓他們歸降，不過不是現在，而是等開春後。”

　　她這樣做的原因有二。

　　一是蛟族确實反骨，她夏國也不是做慈善的，現在接手的話，需要多養活十多萬人一個冬季。

　　冬季基本不能勞作，這筆生意是虧的，非常虧。

　　用這些錢物養反骨的蛟族，不如用來做其他更有意義的事。

　　畢竟夏國現在也有不少掙紮在生死線上的困苦百姓。

　　二是如今天氣寒冷行軍不便，萬一有詐，涉及到她的大軍安全。

　　特别是北地的蛟族與蕪落相鄰，雖然雙方現在的關系可能不會太好。

　　但比起她夏國，蕪落應該更想蛟族做他們的鄰居。

　　所以面對夏國這個強敵，蕪落再次找蛟族聯盟也不是不可能。

　　董斯笑道：“那蛟族豈不是要失望？”

　　洛傾辭挑眉：“北地的蛟族如今确實艱難，不但要面對南地的我們，還要面對北地的蕪落。”

　　姜瑾笑道：“隻要他們真心歸降，面對南地不用擔心，至于蕪落，他們完全可以拿我們的名頭來用。”

　　這點董斯是贊同的：“不錯，用我們的名頭吓吓蕪落完全夠了。”

　　正說着話，就見冬至疾步進來，将一張紙條遞給姜瑾。

　　“陛下，這是應郡那邊傳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