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我不可能不知道
「給我……機會?」
陳霞反覆咀嚼著這句話,也沒咀嚼明白。
她弱弱的試探問:「你是因為我之前放過你兩個哥哥,所以這一次想放過我嗎?」
「不是放過。」溫慕善再一次強調,「是給你一個機會。」
她憐憫道:「我可憐你,但不感激你,你的遭遇很可憐,但我不會蠢到感激你上次放我兩個哥哥走,這不是應該感激的事。」
沒有被害人家屬感激加害人沒把壞事一做到底的道理。
溫慕善直言:「事實上我從一開始是沒打算放過你的,我的想法是讓你和你父母一起去好好的改造一下。」
所以陳霞剛才的懇求——求她有氣對著她陳霞撒,放過陳家老兩口,這在溫慕善看來特別可笑。
她一開始連陳霞都沒想放過,對方是哪來的底氣和她談交換的。
聽明白溫慕善的意思,陳霞愣了一下:「那你、你說給我機會是……」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事成,我可以不送你去見你父母,事不成,你們一家四口我都不會放過。」
溫慕善很直白的告訴陳霞——她不是塊兒好餅。
陳霞被她話語裡的威脅嚇得打了個寒顫,然後,有些遲疑的問:「……一家四口?」
「對啊,一家四口。」
「可是……我們家隻有三口人,還是說……」說到這兒,陳霞猛地擡頭,臉刷的一下就白了!
她驚呼道:「你想挖我弟弟的墳?!」
就手段殘忍到這個地步,報仇連死人都不放過?
死了都要挫骨揚灰?!
陳霞瞳孔地震,看著溫慕善像在看什麼恐怖至極的存在。
她嚇得話都不會說了,磕磕巴巴的:「別、別這樣,你讓、讓我做什麼,我都、都做。」
她已經不奢求溫慕善能放過她爹娘了。
她現在更希望溫慕善能發發善心,別連她已逝的弟弟都不放過。
別讓人走了都不安生啊!
看她嚇成這樣,溫慕善搖了搖頭:「我不用刨你弟弟墳,我可以直接把他帶到你面前。」
見陳霞滿臉驚恐,用一副『你瘋了,你怎麼能這麼殘忍』的表情面對自己,溫慕善嘖了一聲,從包裡拿出一張薄薄的紙放到桌上……
食指在紙上輕叩。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我還不至於變態到挖屍嚇唬你,我剛才說可憐你,你以為我是什麼意思?我可憐你什麼?」
「你不會以為我是可憐你家境困難,困難到不得不撈偏門?可憐你身世坎坷,熬過飢荒卻失去親人吧?」
她輕笑了一聲,又敲了敲桌上這張薄薄的紙。
「我可不是可憐你那些,身世可憐的人多了去了,你沒少害人,害的人裡也不乏真正的可憐人,所以從身世和境遇上,我不可能可憐你一點兒。」
「但是從別的方面……陳霞,我是真挺可憐你的,比如……」
她故意賣關子,陳霞神情驚惶又忐忑:「比如什麼?」
陳霞現在的情緒完全由溫慕善掌控,她不明白溫慕善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葯,也不明白溫慕善說的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
不可憐她的身世境遇,那她還有什麼地方值得被人可憐?
她猜不到,但光是看溫慕善眼神裡的憐憫,她又覺得事情可能並不簡單。
好在溫慕善隻是逗弄了她一下,沒想一直吊著她讓她提心弔膽。
看她嚇得眼圈都紅了,溫慕善直接把桌上的紙飛給她。
「你認字吧?我看你說話挺有條理,裝可憐的時候還文縐縐的,肯定是有文化的。」
陳霞點頭。
溫慕善:「既然認字,那你自己看吧,看完就知道我到底在同情你什麼了。」
陳霞不明所以,但勝在足夠聽話。
沒多問,直接從善如流地撿起溫慕善飛給她的紙一目十行的看了起來。
……一開始還能一目十行,可當她看清楚這紙上寫的是什麼後。
她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
空白之後,是瘋了似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從頭重新開始看!
等把信從頭到尾的看完……有一瞬間,陳霞都寧願自己沒文化,不認識字。
溫慕善問:「看完了?」
「看完了。」陳霞聲音啞得不像話,「這是真的?」
她手裡的紙『重』到她手一直在抖。
不對,說紙有點不嚴謹,嚴謹點兒說,她手裡拿著的,是她父母留下的認罪書。
上邊不僅寫了這一次是因為什麼想要害溫家兄弟,更是寫了他們為什麼會幹這種事。
他們說因為小兒子身體不好,需要好好將養,所以他們需要大把的糧食和錢票給小兒子續命。
可他們的小兒子,她的弟弟,不是早就不在了嗎?陳霞光是看這一段的供詞,就看了不下三遍。
她實在沒法確認這件事的真假,也實在是……不敢相信這件事是真的。
「我弟弟……」
溫慕善直接拋給她確切答案:「你沒看錯,你弟弟沒死,沒死在鬧飢荒的時候,你父母親口承認的。」
「他們為什麼會供出你弟弟沒死的事實,是因為我們決定追責到底,他們知道自己要被下放,怕了。」
「他們害怕一被下放,你弟弟那邊沒有長期糧票會受委屈,這才把這件事供出來試圖用賣慘來求我們可憐他們,放過他們。」
「陳霞,你父母臨被下放之前,也隻提過你寥寥幾次。」
說到這,溫慕善眼中憐憫更甚:「每一次提到你,都是把罪責往你身上推,說實施仙人跳的是你,該你擔全責。」
「說你年輕就像你剛才自己說的那樣——你年輕,扛得住,所以你可以被下放,他們兩把老骨頭禁不住這樣的折騰,該怎麼判,該怎麼罰,你都擔得下。」
「這是他們的原話,你要是不信,稽查隊那邊還有錄音,我沒必要拿這種事騙你。」
溫慕善的話明明不帶一個髒字,語氣也不激動,可聽進陳霞的心裡,卻激得她心緒起伏,呼吸急促。
每呼吸一下,都彷彿吞進了一把刀子,紮得她一顆心都鮮血淋漓。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嘴唇發抖:「不應該……不可能……我弟弟怎麼可能還活著,這麼多年,我弟弟要是還活著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