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我知道你的處境
一個猜測,漸漸在溫慕善的心裡成型。
她沒說話,也沒喊文語詩的名字,就這麼一路沉默著順著『暗號』往更深處走。
等到拆解下來的衣服碎片攢了一手之後,溫慕善在一處坡底,聽見了一聲微弱的呼救……
「救、救命……是不是來人了?救救我,我爹是紀澤,是連長,你要是救了我他一定會好好報答你……你想要什麼?工作還是錢票……我爹都能給你……」
聞言,溫慕善輕笑了一聲。
聽見笑聲,原本還在呼救的紀建設猛的住了口。
他很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有多慘,但凡是個正常人,或者說但凡是個純粹路過碰巧撞見這一幕的村裡人,在看到他求救的反應都不會是笑。
肯定是第一時間跑過來救他。
所以對方現在能給出這樣看好戲般的反應,這本身就不正常啊!
紀建設心下一沉,他極力擡頭,想要順著聲音去看來人是誰。
那張滿是血污的小臉上獲救的興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驚惶和不安。
他顫抖著說:「文語詩,是不是你?是不是又是你?你又回來看我死沒死?!」
「賤人,你這個賤人!早知道上輩子我就應該下手更狠一點兒,讓你死的比誰都痛苦!」
「呵。」又是一聲輕笑。
紀建設就好像一拳頭打到了棉花上,額頭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你笑什麼?」
「看到『驚喜』了,忍不住就笑了。」溫慕善難得別人問什麼她就答什麼。
語氣平和,態度和善,可聽在紀建設的耳朵裡,卻不是那麼回事了。
聽出是誰的聲音,紀建設悚然一驚!
「溫慕善?怎麼是你?!」
蹲在坡上,溫慕善居高臨下:「怎麼?看見我很激動?」
激動嗎?紀建設自己也說不好,這輩子的溫慕善讓他摸不準看不透,就像剛才溫慕善看到他時的第一反應是笑一樣。
他不知道溫慕善到底在想什麼,也一直想不通這輩子的溫慕善為什麼和上輩子完全不一樣。
要是來的人……是別人就好了。
閉了閉眼。
紀建設不讓心裡的想法洩露半分,情況危急,他隻能儘可能的自我安慰……
罷了,眼下來的隻要不是文語詩,對他來說就是件好事。
對。
是好事。
他該慶幸該激動的。
可這心裡莫名升起的不安就是怎麼壓都壓不下去,也是邪了門了……
整理好思緒,紀建設識相的換了個態度:「善姨,救救我,我剛才就是太驚訝了,沒想到你會出現在這兒。」
他語氣虛弱,求生意志卻很頑強。
「這就是天意吧,可能是我娘在天上擔心我,才指引善姨你這個時候進山碰巧遇上我。」
他倒是會說,這種時候還知道把馬萍韻搬出來打感情牌。
溫慕善彎了彎唇角,壞心眼的想——她現在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兒,別說,還真是受了紀建設『娘』的指引。
隻不過此娘非彼娘。
不是馬萍韻那個親娘,而是文語詩這個養母。
……
兩人因為位置原因,任憑紀建設怎麼擡頭,都看不清上方溫慕善臉上的表情,他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就在他想再次開口求溫慕善救命的時候,溫慕善終於說話了……
「你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又是文語詩打的?」
談及仇人,紀建設那到了嘴邊的求救都不說了,他直接話鋒一轉!
從文語詩是怎麼用他弟弟的安危誘騙得他上山。
到文語詩是怎麼埋伏偷襲的他。
再到文語詩又是怎麼在混亂之中把他從坡頂推下來,然後自己瀟灑走人留他在這兒等死。
最後說到他是怎麼在最絕望的時候,遇見了溫慕善……
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紀建設用盡畢生的口才,把一個養母是怎麼狠心虐待養子,且想親手送養子去死的過程,給溫慕善講了一遍。
……或者說是『控訴了一遍』。
伴隨著他嗷嗷的哭聲,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但凡是個不知道內情的,聽他這麼說,都得心疼這孩子心疼到替他出頭和他口中那惡毒養母拚命去!
紀建設眼淚混著血流了滿臉:「善姨,你上次說你是外人,沒有立場幫我,文語詩是我養母,她教育我是應該的,可你看看我現在……你還覺得她教育我是應該的嗎?」
「她打我從來都不是為了教育我,她就是純粹想弄死我!」
「嗚嗚……我一個孩子,沒了親爹親娘,本來寄人籬下就已經很難了,現在連活著都是奢望……」
溫慕善點點頭,對紀建設的賣慘能力表示肯定。
她噓了一聲:「別嚎了,吵得我頭疼。」
哭嚎聲瞬間卡了殼,紀建設臉上登時寫滿了詫異。
就好像在問溫慕善到底是不是個人?還有沒有同情心?
這種時候但凡是個有同情心的,是不是都得跟著抹抹眼淚,心軟安慰幾句?
結果溫慕善在說什麼?
紀建設都懷疑自己聽錯了,溫慕善竟然在嫌他吵?
嫌一個受盡委屈和虐待,一看就有生命危險的孩子哭的吵?!
要不是現在還指望溫慕善救他,紀建設是真想指著溫慕善罵一句『不是人』。
他以為溫慕善這個反應,就已經夠泯滅人性的了。
殊不知。
更『泯滅人性』的還在後頭呢!
就聽溫慕善摳字眼挑刺兒道:「所以你幾個意思?剛才那話是在對我表達不滿?覺得我之前說文語詩打你是在教育你是說錯了,在這兒埋怨我呢?」
「我、我沒有,我不是。」紀建設都懵了,溫慕善壓根不按他的救贖劇本走啊!
這都啥時候了,還挑他個孩子的理?
像話嗎?
他忍著憤怒,委屈解釋:「我沒有埋怨你的意思,我知道那個時候你不了解情況,善姨,我年紀小不會說話,你別多想……」
看夠了他裝嫩裝可憐,溫慕善直接打斷他:「誰說我不了解情況?」
「我知道文語詩就是純虐待你,之所以說她那麼做是為了教育你,不過是為了打發你。」
她語氣輕描淡寫。
「事實上,你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遭受了怎樣的折磨,我全都知道。」
「你全都知道?」紀建設聲音發抖,能聽出來是氣的。
可到底眼下不是和溫慕善翻臉的時候,沒了溫慕善,他不知道還有沒有運氣等到下一個人路過救他。
所以哪怕再氣,他也隻能用委屈的語氣做掩飾——
「善姨,你既然都知道……那為什麼不幫我?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