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在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後,紀澤兩世為人,難得有這麼羞愧的時候。
就因為他沒把事情處理明白,他爹這麼大年紀的人,身體又這麼不好,為了給他解圍竟然要這麼詛咒自己。
要知道,一些年紀大的老人甚至連不吉利的話都聽不得,可他爹為了他竟然能做到這份上……
「爹……」這怎麼不算是偏心他?
不知道他心裡複雜到什麼程度,紀老頭對剛才的事還是有些不放心。
「老二啊,爹不管你是因為啥給他們兩家安排了工作,又是因為啥反悔了,這些爹都不管,但像今天這樣的事,千萬不能再發生了。」
「做事就要做周全,你是有大前景的人,和他們攪和啥?萬一影響了你前途,爹就是到了地底下都沒法合眼。」
「咱老紀家就等著你光耀門楣呢,像今天這樣的事可不能再惹上身了,你幹啥事都得慎重……」
紀老頭覺得自己的教導兒子肯定能聽進去。
他也好為人師。
雖說他這輩子沒啥大能耐,但在他看來,這人隻要活的長,人老成精,那就是比年輕人有經驗。
不是有那麼句老話嗎?叫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他是怕兒子再吃虧!
他隻管講,完全沒有注意到紀澤一點點僵硬下來的表情。
僵硬到連擠出個笑……都像自嘲。
……紀澤可不就是在自嘲嘛。
剛被親爹的所作所為感動得不行。
剛把『親情』給撿起來。
被他老娘寒透的心才剛剛回暖,以為父母這麼豁出去幫他解圍多多少少是因為愛護。
結果他爹轉眼就明明白白的告訴他,說他老爺子愛護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他的『大前景』。
如果說剛才因著他老娘的事,紀澤是覺得自己天真到可笑。
那麼現在,在經歷完他爹這一茬事後,他乾脆是氣笑了。
所以他在這些家人面前從來都不是紀澤。
他可以是『好日子』的代名詞,他老娘對他好是因為靠著他才能過上好日子。
他還有個外號叫『大前景』,他爹喜歡他頂著這個頭銜,因為可以『光耀門楣』。
包括在他弟弟那兒,他叫『二層小樓』。
在他大嫂和弟妹面前,他叫『冤大頭』……
他有很多名字,代表很多意義,他的『好親人』看重他的所有『頭銜』以及這些『頭銜』能帶給他們的好處……卻唯獨不看重他這個人。
眸光變得複雜且深沉,紀澤想,刨除他周身的所有光環,不在意他的任何頭銜,兩輩子加在一起,隻愛他這個人的……怕是隻有溫慕善和文語詩了。
就像後世那些婚禮誓詞一樣,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健康還是疾病,她們都隻愛他這個人,不管他身處什麼樣的境地,都會對他不離不棄……
廖青花:「老二,老二你想啥呢?你爹和你說話呢!」
被自己老娘喊回神,紀澤有些疲憊地捏了捏鼻樑:「最近有點累,爹你剛才跟我說啥?」
紀老頭同樣眼神疲憊:「老二啊,爹知道你最近累,家裡事多,哪件事都離不開你處理。」
「說實話,爹也累,前陣子你媳婦……算了,不細說了,反正出了什麼事你也知道,爹當時甚至想過一了百了,省得我這老不死的拖累人,遭人嫌。」
他有多好面子,家裡人都知道,他不想活了,就連最不會看人眼色的小兒媳劉三鳳都看出來了。
紀澤聽不下去:「爹你別這麼說。」
紀老頭搖搖頭:「你聽我說,都過去了,我現在不想死了。」
「之前我是覺得我現在在家裡一點用都沒有,活著也是拖累你們,可經歷了剛才的事,我發現我也不是沒有一點用處。」
說到這,紀老頭笑笑,彷彿又回到了曾經在家裡拿主意,說一不二,意氣風發的時候。
「我現在算是知道什麼叫事有兩面了,就像我現在的情況,往壞了想,我現在就是個廢人,是個拖累,可要是往好了想……」
「正因為我現在不良於行,身體還不好,有時候反倒能起到大作用,還是不可替代的大作用。」
聽出他話裡有深意,紀澤不解:「爹,你的意思是?」
紀老頭老眼裡重新燃起了光亮:「也是剛才的事給了我啟發,我這才發現我現在這副破身體……大有可為啊!」
「你不是頭疼你妹妹的事嗎?你娘也和我說了,說你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要怎麼把嬌嬌給救出來。」
「說徐玉澤家裡人不通情達理,咬死了要追究到底,要讓咱嬌嬌一命換一命。」
紀澤點頭:「徐家人不好說話,每次見了面也沒法溝通,徐玉澤姐姐什麼都不要就要嬌嬌死,多說兩句就開始情緒激動。」
他也挺為難,感覺對方被刺激得都有點不正常了。
紀老頭臉上的表情意味深長:「所以啊,這個時候你老爹我就能派上用場了。」
「徐玉澤家裡人能對你情緒激動,她能對我個快死的老人情緒激動不是打就是罵嗎?他們下不了手的。」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把我擡到他們面前,讓我個『快死』的老人家求他們高擡貴手放你妹妹一馬,你覺得他們還會咬死了不鬆口?」
「實在不行我跟他們說要是非得一命換一命,那就換我的命,看在我這麼拚命要救閨女的份上,看在我這麼大歲數馬上油盡燈枯還在為閨女操心的面子上,我不信徐玉澤姐姐她一個女人能不心軟。」
紀澤陷入沉思,他該說不愧是他爹嗎?這一振作起來,一下就幫他找到這件事的突破口了!
「爹,我覺得你這個主意可行。」
紀老頭重新找到生活的奔頭,面色都比之前好了。
他謙虛道:「我這也就是見識的多,女娃娃嘛,總是心軟,你挑個時間,直接就把我擡到他們住的招待所門口,到時候一堆人圍著,我不信徐玉澤姐姐面子上能掛得住……」
……
翌日。
縣招待所門口。
徐玉澤姐姐徐秀把大門一關,冷聲罵道:「個老不死的,找死去別地方找,少擱這兒訛我,滾!」
紀老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