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報應嗎
不敢再打著他親娘的旗號多說話,怕因著『撒謊』徹底惹怒溫慕善。
沒辦法。
他實在是摸不透他親娘和溫慕善這輩子的關係到底是好是壞。
看著像好,他親娘在溫慕善面前像大舔狗似的,背地裡也教育他要尊重溫慕善、感恩溫慕善。
不然就扇他大嘴巴子。
有這態度,倆人的關係應該是好吧?
可現在看溫慕善的意思又不像關係好,連幫他親娘照顧遺孤都不願意。
稀奇。
想了想。
紀建設索性放棄了以他親娘的名義和溫慕善打『感情牌』。
他抿了抿嘴,開始換個角度闡述『事實』——
文語詩虐待他們的『事實』。
傷都還在他身上呢,這總不會出錯吧?
總不會對著他這一身的傷說他撒謊,說文語詩沒打他吧?
這一刻。
紀建設哪怕恨極了自己這副孩童身軀。
也不得不承認。
在賣慘這件事上,頂著這樣一副殼子,到底是有優勢的。
是個人看見個孩子滿身傷痕,都不會忍心繼續苛責個孩子。
他擼起袖子,給溫慕善看自己胳膊上的淤痕。
說話聲哽咽:「你別生氣,我不是故意撒謊騙你的,我實在是……實在是太害怕了。」
「我身上好疼,文語詩找到由頭就打我和建剛,還不給我們飯吃……」
溫慕善擡手打斷小白眼狼唧唧歪歪的訴苦,這些事劉三鳳和趙大娥都和她說了。
她沒必要再從紀建設的嘴裡多聽一遍。
太折磨人了。
紀建設為了裝小孩兒,哭聲實在難聽,是個人都聽不下去。
她直接說:「你和你弟弟的情況我聽人說過,被養母虐待,聽著確實可憐。」
見她動了惻隱之心,紀建設眼睛都晶亮了幾分。
卻不想溫慕善下一句話,直接把他打入冰窖。
溫慕善說:「但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我連你鄰居都算不上。」
紀建設愣住:「……」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溫慕善:「……娘。」
「我不是你娘啊。」溫慕善笑眯眯招手示意他過來。
等人走到近前,她幫紀建設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領口,遮住領子下的淤青。
動作輕柔,合該讓人心裡溫暖。
可說出來的話,卻隻讓紀建設心裡發寒。
她說:「你這孩子大概是被打糊塗了,慌不擇路跑到我跟前喊娘,還喊個沒完。」
「我不和你個孩子生氣,看你這麼可憐,我們來好好捋一捋啊……」
「你忘了?從我嫁給你養父開始,你和你弟弟就巴不得把我換了,不要我這個養母。」
「你也別說什麼當時不懂事,你親娘已經教育你了,你們兄弟之前的所作所為,可不能僅僅用一句不懂事就能蓋過去。」
「你們就是瞧不起我這個養母,我看得出來。」
「我、我沒有……」紀建設眼裡閃過茫然,他是重生回來的,上輩子的經歷已然佔據了他大部分的記憶。
他其實自己都想不起來,最開始溫慕善嫁給他養父的時候,他對溫慕善是個什麼看法,什麼心態了。
總之是不喜歡。
很抵觸。
想不起來,又被溫慕善給點了出來,紀建設隻能下意識心虛地移開視線。
除了否認,不知道該怎麼替自己辯解好。
溫慕善也不需要他辯解:「好在我和你養父的婚姻關係沒維持多長時間。」
「我們很快就離婚了。」
「所以……你和你弟弟也不用忍耐我這個養母多長時間,沒了我,你們合該日日是好日的。」
這不就是上一世紀建設和紀建剛期待的嗎?
溫慕善態度越來越好,像是真覺得小孩子可憐,所以態度放得很輕柔。
可說出來的話卻讓紀建設聽得心裡越來越泛苦。
溫慕善說:「你們其實很想要一個『體面』的養母吧?」
「就像一開始的文語詩,城裡人,有文化,這樣以後你們長大了,一提起母親,不用難以啟齒,不用覺得養母是個村姑讓你們丟人、拿不出手。」
這是紀建設上輩子『見過世面』後的想法,溫慕善拿到現在說,在紀建設面前算得上是跳了一波預言家了。
被說中想法,誰心虛,誰知道。
紀建設心裡咯噔一下:「娘……不是,善姨,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我從來都沒嫌棄過你,以前沒有,以後更不會。」
「文語詩連你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打住,我沒有讓你罵文語詩捧我的意思,我隻是猜測如果我還是你養母,那你以後會怎麼對我。」
溫慕善感慨:「你親娘走的時候,我其實做了個夢,那夢亂七八糟的,記不大清了。」
「但是有一幕我記得很清楚,那就是你好像在嫌棄我,夢裡我年紀已經不輕了,你也已經長大成人了。」
「你站在我面前眼神好嫌棄,讓我滾,說我給你丟人……還有什麼來著,我記不清楚了。」
溫慕善就這麼拿話逗紀建設,眼見紀建設額頭上一顆豆大的汗珠滑了下來。
她才笑著說:「還好那隻是夢。」
「對啊,那就是個夢,夢怎麼能信?」紀建設喉嚨發乾,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
他沒想到溫慕善能夢見上輩子的事,隻能說還好溫慕善隻把那當成一場夢。
當成夢就好。
紀建設借著擦眼淚的動作偷偷擦掉臉上的汗,生怕溫慕善信了那『夢』。
「我這次真沒撒謊,我親娘走之前還讓我等以後長大成人了要報答你。」
「我不可能像夢裡那樣,那不是、那不是畜生嗎?」
「夢都是反的!我以後肯定孝順善姨你。」
「是啊。」溫慕善點頭,「那不是畜生嗎?畜生都幹不出來那種事是不是?」
「……是。」一咬牙,紀建設連自己都罵,「畜生不如!」
「畜生都知道反哺,我要是長大之後不孝順養母,那我連畜生都不如。」
溫慕善繼續點頭:「對,你要是變成那樣,那活該遭報應,合該沒有好下場。」
「對,該遭報應,該沒有好下……」最後一個場字,紀建設哪怕因著心虛下意識附和溫慕善的話……
也沒法把『報應』這兩個字給說出口。
報應……
一瞬間,剛擦過的臉上又多了層細汗。
莫名的。
紀建設對這個詞很應激。
不想提也不想面對。
可這個詞卻像咒語一樣不停的在他的腦子裡轉。
報應嗎?
所以因為他上輩子幹了畜生不如的事兒,當了白眼狼。
所以這輩子重生回來,經歷的這一切就是報應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