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虛與委蛇
「我走什麼走,我過來看看你,你還趕我。」
推開擋門的劉桂鳳,溫慕善一點兒不拿自己當外人。
「你們的事我都知道了,曹曉蕊都告訴我了,我是真沒想到……嘖……」
聽她在這兒冷嘲熱諷,劉桂鳳心煩:「不用你特意過來笑話我,我要是出事了,以後你也沒地方刮油水!」
這話說的,好像她有多貪一樣。
溫慕善搖搖頭,有些好笑:「行了,你沒必要這麼防著我,我能對你做什麼?」
「而且我也不是來笑話你的,跑這麼大老遠就為了過來笑話你,我沒事閑的?」
「你不是來看我笑話的?」劉桂鳳語氣懷疑。
「當然不是,這都什麼時候了?我還看笑話。」
把手裡的野菜籃子遞給劉桂鳳,溫慕善洗了把手,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水。
趕了這麼長時間的路,她都累了。
「劉桂鳳,我們雖然不對付,從我和嚴凜結婚到現在,你這個名義上的老婆婆對我也沒幹過什麼好事,但是歸根結底,在外人看來,我們到底是一家人。」
「甭管我們關起門來怎麼幹仗,對外,還是那句話——我們是一家人。」
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會聽到這樣一番話,劉桂鳳猝不及防呆愣在原地,半天都沒緩過神來。
她都懷疑自己是受刺激太過出現幻覺了,或者是在家裡暈了,正做夢呢。
「你說……我們是一家人?」
「難道不是?」溫慕善反問。
劉桂鳳沒說話。
腦海裡飛快閃過曾經她們『和和睦睦』的相處點滴。
看她傻獃獃的,溫慕善反客為主,給她也倒了杯水。
「喝點兒水吧,嘴唇都是白的。」
「你是嚴凜的媽媽,哪怕對嚴凜再不好,血緣上的關係是抹不掉的。」
「哪怕是看在嚴凜的面子,我也拿你當長輩。」
劉桂鳳握住水杯:「真拿我當長輩尊重?」指著她鼻子罵她的那種尊重?
而且……
「我沒有對小凜不好……」
「哦?你要是這麼說,那我就想問問你哪裡對嚴凜好了?」
「我……」劉桂鳳『我』了半天,也沒說出來一句對嚴凜好的證明話。
看她實在說不出來,一張老臉憋得通紅,溫慕善擺擺手也不為難她。
「以前的事不說了,我都知道了,是錢有才的責任,你也是受害者。」
劉桂鳳下意識附和:「對,我也是受害者,我不知道錢有才幹了那麼喪良心的事,我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可能同意的,小凜是我生的,是我的命根子啊……」
「我以前是被錢有才攛掇得蒙了心,以後我肯定是要補償小凜的。」
她倒是會給自己以前對嚴凜不好的事實找借口。
就怕她沒有以後。
溫慕善笑笑,心裡拿她說的話當放屁。
嘴上卻柔和道:「我知道,你也是慈母心腸,和嚴凜一樣性格,嘴硬心軟,所以啊我這聽說你出事了,擔心你,趕緊就過來了。」
溫慕善語氣溫柔中帶著安撫,眼神裡的認真讓劉桂鳳莫名心安。
一顆不停躁動的心在這樣的氛圍裡都安靜下來。
劉桂鳳擦了擦手心上的冷汗,忽然就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她從來都沒和溫慕善這樣平和的單獨坐在一起聊過天。
她也從來沒做過心理準備,在自己最無助的時候,溫慕善會過來安慰她。
或者說。
竟然隻有溫慕善來安慰她。
曾經和她關係好的親朋,無一例外都離她遠遠的,哪怕她主動找上門,人家也裝作不在家。
養子和養子媳婦更是表現明顯,就差直接言明和她劃清界限了。
就連她的親生女兒,她自認一直都沒有虧待過的大女兒,也帶著一家老小躲她躲得飛快。
她聯繫都聯繫不上。
她彷彿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嫌惡,卻不想這個時候,溫慕善這麼個和她一直不對付的兒媳婦,反倒上了門,一點不嫌棄的說『我們是一家人』。
話裡話外的安慰她,擔心她。
這……怎麼會這樣呢?
這一刻,劉桂鳳都感覺整個世界對她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沒人當著她的面嘲諷她,但當她和溫慕善面對面,她是真心覺得自己有被嘲諷到。
被『嘲諷』得老臉通紅。
不是溫慕善在嘲諷她,而是……她很難得的,感覺到了一種無地自容。
劉桂鳳低下頭:「你不怕我連累你?」
溫慕善無奈:「都這時候了,還說什麼連累不連累。」
「我要是怕被你連累,一開始也不會想著上門過來看看你。」
「我就猜到你可能處境不好,怕你支撐不住,畢竟年紀也不小了……」
「別說了!」心弦被猛地觸動,劉桂鳳捂住臉難堪的擋住臉上的濕潤。
再說下去,她就要當著兒媳婦的面嚎啕大哭出來了,那太丟人了!
嘆了口氣。
溫慕善覺得自己遞手絹的動作已經被磨鍊得很嫻熟了。
她掏出張乾淨手絹遞給劉桂鳳擦臉,溫聲說:「心裡難受,想哭就哭吧,痛痛快快哭一場,比憋在心裡憋出心病來的強。」
「我得趕回去的客車,所以也不能在這兒待多長時間,我今天過來一是有點兒擔心你,想過來看看你,二是我琢磨著怎麼地也得想法子看能不能救你。」
「救我?」劉桂鳳哭聲一停,像是不敢置信般淚眼朦朧的看著溫慕善。
「你想救我?你願意救我?」
「看你說的,我都說了我們是一家人,我拿你當長輩,我能眼睜睜看著你出事嗎?」
「善善!」劉桂鳳這下是真崩潰了,她伸手想去拉溫慕善的手,又在察覺到自己手心不是汗就是淚後,局促的把手收了回去。
「我、我都沒想過這種時候你會替我出頭,我以前對你那麼不好……」
「打住,行了,現在不是懺悔的時候,你以後對我和嚴凜好就行了,你是長輩,誰還能真怪你?」
說著違心的話,溫慕善面上更加真誠:「我來的路上想了一下,不行咱們就給嚴凜去封信。」
「當然,打電話肯定更快一點,但是打電話……你也知道,你和嚴凜說什麼,都有接線員在那邊聽著,根本不好說話。」
「所以還是寫信,大不了我們寄航空信,比普通信到的更快,他也能更快收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