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清醒著絕望
一直到溫慕善腳步輕快的離開,自己弟弟被推出搶救室,文語詩整個人都還是渾渾噩噩的。
看著紀家人路過她時,朝她投來的怨毒目光,想到同樣還在搶救室裡生死不知的便宜婆婆。
她下意識抱緊手臂,感覺自己現在就像一隻被粘在蛛網上的蟲子。
她以為她能大殺四方,強大無比,卻在反應過來自己的處境後,發現自己無力得連蛛網都沒法掙脫。
未來……一片灰暗。
「語詩……語詩!」
被自己媽喊回神,文語詩還有點恍惚:「啊?」
「媽剛才和你說的話,你什麼想法?」
「什麼?」
一聽這個回答,就知道女兒剛才是走神了,郭淑蘭嘆了口氣,拉住女兒的手。
「媽知道今天的事嚇著你了,從剛才就看你魂不守舍的。」
文語詩苦笑。
她不是被今天的事嚇著了,她是被溫慕善給嚇著了。
可這樣的話她不能和她媽講,不然她媽追問起來,她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和溫慕善之間的糾葛。
嘆了口氣。
就當她是被今天的群架給嚇著了吧……
緊了緊和母親交握的手,文語詩沒多說什麼,隻是示意母親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郭淑蘭眼神留戀,戀戀不捨的看著自己女兒。
視線在滑到女兒臉上紗布包裹著的疤的時候,眼裡的心疼滿得都要溢出來。
她說:「語詩,別怪媽。」
「媽你這說的什麼話,我怪你幹什麼。」
「我對你有愧,你怪我是應該的。」
「第一次看見你臉上的傷的時候,我身為一個母親,應該去找你婆家人拚命的,我第一反應應該是什麼都不管什麼都不顧的去給你出頭的……可是我……」
郭淑蘭沒法替自己的私心找借口。
她當時之所以沒不管不顧的替女兒出頭,就是因為她有私心。
這是事實,她逃避不了。
也不想編出一些假惺惺的瞎話,往女兒心口上捅刀子。
她知道自己在這件事情上虧欠了女兒,語氣裡都是愧疚:「我當時也是老糊塗了。」
「家裡出了那麼大事,我就慌了,事趕事的全都砸到頭上,我就忽略了關心你……」
「媽,咱們母女,不說這個,你不用跟我道歉,我也沒怪過你,我是受委屈了,但這委屈說白了……我自找的。」
這也沒有外人,文語詩難得放下了嘴硬,說了心裡話。
「當初你和爸攔著我嫁給紀澤,是我沒聽你們的,你們要是心狠點,罵我現在是自作自受,我都得聽著。」
在這件事上,她沒有理。
如果她丈夫是家裡邊給介紹的,摁頭讓她嫁。
她結婚之後過得不好。
那她埋怨家裡,情有可原。
可現在的一切都是她自己自找的。
她還能怨誰?
「其實我一開始是生過你們氣,但也就是生氣,不至於心裡邊存疙瘩。」
感覺到自己被家人不重視,心裡邊生氣,那是人之常情。
「後來我一聽家裡發生那麼大事,那些氣也就散了,沒有什麼比你們更重要了。」
被女兒最後一句話逼出了眼淚,郭淑蘭連說了好幾聲『乖』。
久違的,哄孩子一樣的話,讓從上輩子回來的『老薑』鼻子也跟著一酸。
她都多少年沒聽到自己媽媽用誇小孩子一樣的語氣誇她了。
上輩子子欲養而親不待,這輩子年紀正好,反倒活成了這副模樣。
家裡邊也亂成了這副模樣。
文語詩自己想一想,都覺得老天待她太薄。
母女倆各有各的心酸,相擁痛哭了一陣子後,郭淑蘭擦掉眼淚,囑咐道。
「你爸去買票了,這老虎溝我們是待不下去了,就算我們想待……也沒人能容我們繼續待了。」
「語詩,我們走後,你要好好的。」
她幫女兒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髮:「我們這一走……這輩子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著。」
文語詩:「媽你別說這話!」
郭淑蘭含淚摸了摸她的頭。
「不說不行啊,媽放心不下你,有時候有些事不是咱們不說就能避開的。」
「這一次回去,我和你爸看看還能不能找找紀澤,要是實在找不到紀澤幫忙,我倆就再去求求別人。」
「要是最後一點法子都沒有了,我們就收拾東西去找你哥去,咱們一家人下放到一個地方,也能有個照應。」
見女兒還要開口,郭淑蘭搖搖頭:「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無論是我還是你爸,我們都是一個意思。」
「這件事我們不願意牽連到你身上。」
「雖說我們想一家人整整齊齊的一直在一起,可這也不是什麼好事,能保全一個就是一個。」
「媽知道你日子過得難,媽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了,語詩,以後的路你得自己走了。」
看著自己母親頭上的白髮,文語詩鼻子更酸:「我和你們一起回去,我去求紀澤!」
「語詩,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和我們一起回去,你得像你嫂子一樣,和我們斷絕關係。」
「媽說這話不是怨你嫂子,是現在這個情況,你們要做的就是自保,你們好好的,比咱們一大家子一起去過苦日子來的好。」
「紀家不是個好待的地方,但比起我們要被下放的去處,這裡最起碼是自由的,你隻要厲害起來,不能吃多大的虧,沒人能拿你怎麼樣。」
「而且紀澤還是連長,以前我和你爸瞧不上他,現在他的身份,在眼下算是個保障。」
「你隻要一天和他是夫妻,就沒人能說你成分不好。」
「你們之前能私奔,就證明他對你的感情不淺,他家裡人再對你有意見,也架不住他喜歡你。」
「語詩,好好經營家庭,好好過日子,爸媽總是想你能過得好的……」
這是好話。
可聯想到自己現下的處境。
文語詩聽了這些囑咐卻隻覺得心中更苦。
尤其她剛被溫慕善點醒,知道其實對她來說,現在最好的選擇是及時止損,和紀澤離婚。
不然日後還不知道要怎麼熬。
偏偏她的處境就像她媽說的這樣,她現在和未來,除了攀附紀澤之外,已經是別無選擇了。
身後是懸崖,前方是峭壁。
她隻能硬著頭皮往峭壁上爬,或許還能拼出一條活路。
這一刻,文語詩恨不得自己從未被溫慕善點醒過,也好過像現在這樣,清醒著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