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林母又做了一大湯碗，甜的能膩死人的紅糖雞蛋。

　　湯碗裡打了整整十個雞蛋，非要看著顧楠全部吃下去。

　　顧楠吃了一個之後，實在吃不下去了。

　　她真是受不了了，真不知道婆婆這是來照顧月子的，還是來純折磨她的。

　　她把碗一推：「媽，我真的吃不下了。」

　　林母一聽，頓時紅了眼眶：「楠楠，你怎麼不聽老人言？這紅糖雞蛋最補，媽都是為了你好啊！」

　　「這些可都是好東西，我們那時候，想吃還吃不到呢。」

　　差點就說顧楠不知好歹了。

　　雖然沒說，但話裡多多少少也有這麼點意思。

　　顧楠能聽不出來嗎？她深吸一口氣，這次終於下定決心，轉向林見山：

　　一臉認真道：「見山，讓媽回老家吧。」

　　一旁的林見山聞言，頓時愣住了：「你說什麼？媽就讓你吃個雞蛋……」

　　「我說，讓媽回去！」

　　顧楠就突然加大音量，直接打斷了林見山的話，口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要是媽再不回去，我這個月子別說好好修養了！這簡直就是渡劫，根本就坐不好！」

　　林母聽到這話，步子往後踉蹌了兩步，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兒媳婦，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楠楠……媽哪裡做得不好，你說，媽改！你別趕媽走……」

　　顧楠的心軟了一秒，但她又沒有受虐狂，隨即心腸又硬了起來。

　　語氣平靜道：「媽，您沒有不好，隻是我們生活習慣不同。您回老家好好享福，我這裡請個保姆就行。」

　　林母哀求道：「楠楠啊，這照顧你坐月子還沒有一個月，媽現在回老家，被人家知道是被兒媳婦趕回去的，媽丟不起這個人啊！」

　　聽林母這樣說，顧楠更氣了，猛地將一個枕頭扔在地上。

　　自己一翻身，直接躺下了，隻給林母一個後背。

　　「楠楠……」

　　看顧楠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這麼堅決。

　　林母像是一下子崩潰了，哭著一路小跑回自己房間，關上門，就「嗚嗚」地哭了起來。

　　兒媳婦兒就這麼嫌棄她！連照顧月子，都覺得她處處照顧的不好。

　　林見山看著母親傷心的背影，心裡十分不是滋味。

　　他沉著臉對顧楠說：「你就不能忍忍嗎？！媽大老遠來照顧你，你就這樣對她？」尾音裡帶著寒霜。

　　顧楠原本躺著，一聽這更氣了，眼淚嘩的一下就下來了。

　　她被激的，一顧湧坐了起來，和林見山四目相瞪：

　　幾乎是咆哮道：「我忍得還不夠嗎？林見山，自從你媽來了，我吃過一頓舒心飯嗎？睡過一個安穩覺嗎？我是坐月子，不是受刑！」

　　即使顧楠對林見山的感情深，但她也是有脾氣的。

　　特別是剛生完孩子，月子裡正是情緒波動大的時候。

　　真的是忍無可忍了。

　　夫妻倆大吵一架，這是他們結婚以來最嚴重的一次爭吵。

　　最後，還是林見山妥協了。

　　他步履沉重地走進林母的房間，看見母親正在流著淚收拾行李。

　　五十多歲的母親，一輩子吃苦，不容易了一輩子。

　　她身形顯得特別瘦，鬢邊已經有幾縷白頭髮了，一雙手也粗糙的不像話，如今正顫抖著疊著衣服。

　　林見山心裡五味雜陳。

　　更是一股不甘，存在喉嚨裡。

　　是他現在還爬的不夠高！

　　「媽……」林見山聲音哽咽，拳頭緊緊握住。

　　林母擦了一下眼淚，心裡再委屈，也知道這裡待不住了，想再多看兒子兩天都不成：

　　「見山啊，媽明天就回去。」

　　林見山：「媽你不用……」

　　林母：「媽知道，媽是鄉下人，不懂城裡的規矩，招你媳婦嫌了。」

　　「媽，您別這麼說。」林見山握住母親的手，「是兒子不孝，讓您受委屈了！」

　　「您等我，再等我幾年……」

　　「我絕不讓，顧楠再敢這麼跟您說話！」

　　林母：「兒子，媽知道你有骨氣，你在京市好好讀軍校，回頭任命個大軍官。」

　　「媽回去，媽等你當大軍官，享你福的那天！」

　　林母擦擦眼淚，又接著繼續道，「顧楠家境好，從小在城裡長大，和我這個鄉下老婆子生活習慣不一樣，也正常。」

　　「媽剛聽你們倆吵架了，別為了我吵架，那樣媽心裡也難受。」

　　「隻要你們好好過，媽委屈點沒什麼……」

　　林見山：「媽！」

　　母子倆四目相對，一片母子情深。

　　……

　　第二天，林見山送林母去火車站。

　　臨別時，林母拉著兒子的手，語重心長地說：

　　「見山，楠楠是個好媳婦，媽知道。隻是媽老了，跟你們年輕人處不來了，以後你們好好過日子，媽在鄉下挺好的。」

　　「好了，別送了。」林母擺手。

　　林見山看著母親孤單的背影，拖著一大包的行李。那裡面都是林見山昨天給母親買的，鐵盒餅乾，雞蛋糕，麥乳精，新衣服等等，裝了一個大包。

　　「回吧，回吧。」

　　林母在車廂裡，透過玻璃窗戶，讓林見山回去。

　　林見山矗立在原地沒動，心裡五味雜陳。

　　「轟隆隆！」沒多久，火車就緩緩發動，駛離了站台。

　　林見山直直地遠望，直道火車尾也再看不見。

　　眨了一下睜得生疼的眼睛，拳頭狠狠握住，咔咔作響。

　　等回到家，顧楠見他臉色發青，坐在那裡一言不發。

　　不禁開口辯解了幾句：

　　「見山，我不是不孝順媽，隻是她老人家和我們生活習性真的不一樣，我實在習慣不了。而且月子裡，我有時就特別容易委屈……」

　　說著顧楠的聲音就哽咽起來了。

　　林見山定定地看了看顧楠的頭頂，又到她微微抽動的肩膀。

　　心裡的想法翻湧一股又一股。

　　又看了看顧楠抱在懷裡的兒子。

　　林見山心裡的想法，終於全部壓了下去。

　　他嘆了口氣，把顧楠摟在懷裡：「我不怪你了，你坐月子是要注意心情，回頭我們也請個阿姨，專門照顧你月子還有孩子。」

　　「等孩子大一些，我們再帶孩子回老家看我爸媽。」

　　「嗯。」顧楠點點頭，感動於林見山不和她計較。

　　靠在他懷裡，終於感受到了久違的平靜。

　　經過「照顧月子」這回事，顧楠心裡也清清楚楚體會到，婚姻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更是兩個家庭的碰撞。

　　她心裡的想法，有些變化，但終究沒往外說。

　　看了看她選的，帥氣又能幹的老公，還有剛生下來可可愛愛的大胖兒子，顧楠對如今的家庭很滿意。

　　她感覺很幸福。

　　而他們這邊的事，遠在容城的顧家夫婦，顧崇山還有孔彥萍還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