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瀾正低頭欣賞開得正盛的睡蓮。

　　聽到他說起父親的身體，她一顆心狠狠地揪了起來。

　　「他怎麼樣？嚴重嗎？」

　　「氣色不是很好。」

　　傅夜驍不想讓姜瀾擔心，他打開手機，給她看了眼姜父的照片。

　　照片上的老人坐在床上，輸液的同時還在看文件。

　　這是傅夜驍昨天剛拍的。

　　姜瀾咬著唇，眼圈直接紅了。

　　「他老了好多，頭髮都這麼白了……」

　　「老人家年齡大了，身體都會有點小毛病。你別擔心，沒有生命危險。你實在不放心的話，就回去看看他。」

　　姜瀾背過身，偷偷擦掉了眼淚。

　　不是她不想回去，是十年前她和父母鬧得太僵。

　　姜家和顧家中間隔著一條人命，她不知道該怎麼回去。

　　隻能艱難的點點頭：「我會考慮的。」

　　「嗯。」

　　——

　　這邊的顧月溪，在拿到卷子後，就專註的做了起來。

　　原本兩個小時的測試，她一個小時就交卷了。

　　李惜硯擰著眉，勸她：「顧同學，確定要交卷嗎？你可以多檢查檢查。」

　　少女眼睛亮晶晶的：「李教授，我確定。」

　　「……行吧。」

　　李惜硯嘆了口氣。

　　夜驍啊，你托我幫的這個忙，我儘力了。

　　這姑娘還是太輕率了，一個小時就交卷，可能連題目都沒看懂吧。

　　本以為破格給第二名一次考試機會，能撞撞運氣撿個好苗子。

　　現在看來，第二名就是第二名。

　　李惜硯收了試卷，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

　　題目倒是都做完了，準確率暫且不知。

　　他坐下來，便開始批改試卷。

　　這套試卷是他們少年班數學組的教授們一起出的，出題範圍廣，難度很大，部分題目涉及高三知識。

　　對普通學生而言，一百分的題，能考個五十分就很不錯了。

　　他們少年班的錄取標準是九十分。

　　能做到的學生，鳳毛麟角。

　　李惜硯很快就批改完了一面。

　　剛才還不以為意，隨便改改的態度，這會兒整個人都綳了起來。

　　他又回頭看第一面，看了好幾遍，確認無誤。

　　顧月溪竟然全做對了？

　　他多看了她幾眼。

　　隻見女孩靜靜地坐在位置上，低著頭，在草稿紙上隨手畫著棋盤，自己給自己解悶。

　　他搖了搖頭，前面選擇題和填空題居多，大概是運氣好蒙對了吧。

　　後面都是應用大題，靠蒙是不可能的。

　　李惜硯繼續批改卷子。

　　等他批改完後，整個人陷入了複雜而震撼的情緒當中。

　　「李教授，您怎麼了？」

　　顧月溪看他臉色不對，連忙起身，怕他噶過去。

　　激動的教授一把握住了顧月溪的手。

　　甚至想給顧月溪磕一個。

　　「找到了，我找到了！」

　　他嘴裡念念有詞，振奮得將傅夜驍和姜瀾喊了回來。

　　拿著試卷彷彿發現了新大陸。

　　「我找到了！哈哈哈哈……」

　　傅夜驍似乎早有預感，稜角分明的下巴輕揚，挺驕傲的。

　　「李教授，我沒誆你吧。」

　　李惜硯雙手握住傅夜驍的手，「夜驍，你行啊，為我帶來個這麼好的苗子！」

　　「我的眼光，一向很好。」

　　男人毫不心虛的自誇起來，灼灼視線落在姜瀾身上，幽沉綿長。

　　姜瀾哪顧得上他，看著有點發癲的教授，心顫的問道。

　　「李老師，我女兒成績怎麼樣？」

　　姜瀾不了解他們選尖子生的標準，但卷子分數是最直觀的體現。

　　「滿分啊！滿分！」

　　李惜硯拿著試卷攤開給他們看，「這是我教學這麼多年，遇到的第一個滿分！這麼難的題都沒難住她！甚至，月溪隻用了一個小時就做完了。」

　　從「顧同學」到「月溪」的稱呼，可見李惜硯完全對顧月溪改觀了。

　　當老師這麼多年，他很清楚。

　　99分和100分的差距，從來不在那1分上。

　　考99分的孩子，他的能力就是99分。

　　考100分的孩子，是因為試卷總分就是100分。

　　而顧月溪，就是後者。

　　姜瀾也跟著激動起來，雀躍之餘，忍不住攥住了教授的手。

　　「那也就是說，溪溪她可以跟著您上少年班了？」

　　「必須的！這麼優秀的孩子，我一定要把她送到更高的位置上去！月溪，這兩天收收心，準備跟著我上課吧！」

　　姜瀾和李惜硯四手相握。

　　「帶上我一個。」傅夜驍走上前，大掌包裹住他們的手，不經意的分開了他們。

　　「李教授，溪溪這兩個月就麻煩您了，請您多多指點。」

　　姜瀾打心底裡高興。

　　她的女兒就該這麼肆無忌憚的綻放著光芒。

　　而不是在顧家，瞻前顧後，自封蒙塵！

　　顧月溪也暗自鬆了口氣，隨後又緊張了一下。

　　「媽，我哥呢？他用不用考啊？」

　　從小到大，他們兄妹的資源，都是先緊著顧星河來的。

　　這麼重要的考試，她下意識的就想到了親哥。

　　她擔心如果顧星河也進了少年班，自己多少會受到影響。

　　姜瀾沉默了一瞬。

　　能把一個孩子送進少年班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們也是借了傅夜驍的光，才有了這次機會。

　　有一剎那，當媽的本能，讓她確實想爭取一下。

　　但很快就清醒了。

　　「你哥如果想進少年班，自有你爸替他安排。溪溪，你儘管做你自己，不需要顧慮任何人。」

　　李惜硯哼了一聲，不留情面道：「是那位中考狀元嗎？我可教不了。」

　　三觀不正、不懂感恩、敷衍潦草。

　　就算他再優秀，考得再好，也不在他們的選擇範圍內。

　　這下，就連傅夜驍都攤了攤手，表示沒辦法了。

　　「小月溪，暑假還送你去上學，不會怪叔叔管得多吧？」

　　「怎麼會！我又不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

　　顧月溪頓了頓，隨即道：「我哥現在看著瀟灑自在，沒媽媽管著，其實我知道，那些人隻是順著他而已。別人不需要為他的未來負責，隻有媽媽，才會真正替他的未來著想。」

　　姜瀾愛憐的揉了揉女兒的頭髮。

　　一路走來，還好有女兒體貼她的用心。

　　人的天性都是追求舒適。

　　而媽媽的存在，似乎總是在打破這種舒適。

　　不能玩太久手機，不能低頭塌腰，不能挑食，不能跟壞孩子玩……

　　要做作業，要上輔導課，要遵紀守法……

　　兒子不懂的道理，但女兒全都明白。

　　姜瀾心中無比欣慰：「溪溪，還好媽媽有你。」

　　顧月溪拍了拍媽媽的手，「媽，放下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這是哥哥自己的選擇，你儘力了。」

　　說了一番話，餐廳那邊也已經準備好了。

　　四人去了餐廳，趁著姜瀾和李惜硯去衛生間的功夫。

　　顧月溪坐到傅夜驍身邊，左看右看，都覺得他不對勁。

　　「傅叔叔，你該不會特意把我支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