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

　　一個字，殺氣逼人。

　　服務生嚇呆了，愣在那裡再不敢說話。

　　壽宴上的眾人都注意到了她，紛紛看向了這邊。

　　吳倩的家人也注意到了她，她姐姐走過去，問：「這位小姐，請問您是？我妹妹正在台上舉行訂婚儀式，不好打擾，要不……您先找個地方坐一下？」

　　黃欣看向吳倩姐姐：「訂婚儀式？」

　　吳倩姐姐：「是啊！」

　　黃欣突然笑了一下：「要不，您問問周量，我是誰？」

　　看到她這神態，這語氣，吳倩姐姐心裡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她看向台上的周量，指指黃欣，一臉問號。

　　「姐，她是我老鄉。」周量終於開口了，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她，她腦子有點問題，你們等一下，我去安撫一下她。」

　　他從台上走下來，一把抓住黃欣的手臂，暴力拉著她往外走。

　　他的身高比黃欣高一個頭。

　　體格也壯一倍有餘。

　　原本他以為，拉走黃欣輕而易舉。

　　然而他低估了一個常年做體力活且滿心憤怒的女生。

　　黃欣猛然掙脫了周量，還推了周量一下。

　　周量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差點一屁股坐下。

　　黃欣轉身跑去舞台旁側，搶過張大嘴一臉錯愕的司儀手裡的話筒。

　　「黃欣！你別鬧！」周量歇斯底裡地大喊，「這裡不是你胡鬧發瘋的地方！」

　　「不是胡鬧的地方？」黃欣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遍整個玫瑰廳，「那你告訴我，什麼地方是鬧的地方？是咱們租的那個十平米的夏天漏雨冬天漏風的小平房？是為了供你上大學讀研究生我刷盤子刷到晚上十一點的油膩後廚？還是你哄我說，我供你讀書的恩情你一輩子都忘不了，等你讀完博就娶我的湖邊？」

　　她這口齒比一般人都厲害，哪裡像個精神有問題的？

　　倒是此時的周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表情一時崩潰一時恨毒，更像個精神病。

　　黃欣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走到台上，深深地衝下面的人鞠了個躬，抽泣著說：「對不起各位，打擾了各位的熱鬧。我隻是跟著我的老闆來這裡談生意，然後發現，我的男朋友，居然正在跟別人訂婚！」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

　　「什麼？你的男朋友？」吳倩不可思議地看著黃欣，「你說周量是你男朋友？」

　　「當年，我和周量是高中同學，我們高中的時候就相愛了，我們一起考上了大學。」黃欣說，「但是我們兩家都窮，家裡都供不起。周量跟我說，他是男人，男人要以事業為重，女人以家庭和生兒育女為重，所以，這個學，由他來上。將來他有出息了，我們就都可以過上好日子了！所以這七年，我到處打零工，省吃儉用地掙錢供他讀書，他放假的時候，除了來我這裡拿錢，他還跟我住一起，我為他打過兩次胎！」

　　吳倩臉色白了又白。

　　周量還試圖辯解：「不是的！我沒有！倩倩你別聽她胡說！她真的隻是我老鄉，她精神有點問題，我受她家裡人之託，照顧她一下！」

　　黃欣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她能看明白，周量這是要把她往精神病這個框框裡安。

　　要是被他安成功了，她說不定會被送進精神病院，永世不得翻身。

　　之前她就聽說過有這樣的事，丈夫為了跟情人雙宿雙飛，把自己的老婆送進了精神病院。

　　她迅速冷靜下來，說：「吳教授，您不認識我，我卻對你們家的人熟悉得很！我知道您經常站著講課腿腳不舒服，周量送了您一個腳底按摩盆；我知道您夫人喜歡點露華濃的香水，周量在去年夫人生日的時候送過，花掉了我大半個月的工資。我更知道，他送過吳小姐絲巾、項鏈，也有香水。」

　　頓了頓，她笑道：「你們是不是奇怪，我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因為這些東西都是我買的！他跟我說是為了跟導師搞好關係，給他一個更好的前途，所以投其所好。」

　　周量歇斯底裡地吼：「你閉嘴！」

　　黃欣：「我那裡都有發票。吳教授，要我拿給您看嗎？」

　　吳教授嘴唇翕動，半天說：「不用了。」

　　吳倩的表情從匪夷所思到鄙夷，看著周量直冷笑。

　　周量站在那裡，西裝筆挺，領帶端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像個成功人士。

　　可在黃欣有條有理的訴說中，所有人的目光裡，他的體面都在一寸寸碎裂。

　　到現在，基本上，稀碎。

　　「周量，我一直覺得你不容易，處處提點你。」吳教授滿臉失望且憤怒，「我還厚著臉皮，把你放到我恩師那裡，讓你跟著他學習。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是這樣的人！」

　　「教授！我可以解釋！」周量急得額頭冒汗，「都是誤會，她她，那些都是她自願的，我沒逼她！但是我已經是博士了，我怎麼可能還娶她一個村姑？我對倩倩是真心——」

　　「啪！」地一聲，吳倩直接甩了他一巴掌。

　　周量的話都被這一巴掌打散了。

　　「別再提我。」吳倩指著他，「我的名字從你嘴裡說出來，我嫌臟！」

　　周量咬著牙，後槽牙都要咬碎了一般。

　　吳倩又走到黃欣面前，說：「如果你真的像你說的那樣，那，我奉勸你，別再為這樣的人渣奉獻自己的青春了！離他遠遠的，過好自己的日子。」

　　黃欣的眼神從防備到放軟，最後點點頭。

　　周量如末日來臨，眼神絕望，看看吳教授，又看看吳倩，最後目光落在黃欣身上，殺氣畢露，一把揪住她的衣領，青筋崩出：「黃欣！我好了，多少能施捨你一點，現在你把我弄成這樣，你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啊！」

　　黃欣看他的眼神從恨，到憐憫，又到無悲無喜，說：「我從來沒指望從你這裡得到什麼好處，我隻是愛你，周量。」

　　周量微微一愣。

　　「可是現在我看清你了，不愛了。」黃欣一把推開他的手，說：「這些年我給你花的錢，我都記賬了，回頭我把賬單給你，你把錢還給我，我們就算兩清。」

　　「那都是你自己自願給的！」周量滿眼惡意，「是你自己犯賤，願意倒貼！我憑什麼還給你？我不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