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松新婚夜的這場鬧劇，不出兩天，就又像長了翅膀似的，傳到了黃翠萍的耳朵裡。

　　這天，她剛從廠裡回來，就迫不及待地來到蘇曼卿家裡。

　　周玉蘭正在廚房裡做飯呢，恰好小明月哭了，她就熟練地檢查起小傢夥的尿片來。

　　發現她果然是尿尿不舒服了，就一邊給她換尿布，一邊嘀嘀咕咕地把聽來的牆角給蘇曼卿學了一遍。

　　「……哎喲我的天，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兩人就在屋裡吵起來了，也不知道吵了啥，反正這兩天吳大松的臉都是黑的，我聽說，那新媳婦可能不是黃花大閨女，吳大松成了個綠毛龜……」

　　黃翠萍說得眉飛色舞，彷彿是親眼所見一般。

　　蘇曼卿靠坐在床頭，懷裡抱著小清輝餵奶，聽到這裡，她有些哭笑不得。

　　「我說翠萍啊，人家屋裡頭關起門來的事，你是咋知道這麼清楚的？我都要懷疑你晚上是不是貓在人家床底下躲著了。」

　　當初江秋月和章海望的事也這樣，她連人家晚上被踹下床打地鋪都知道。

　　黃翠萍被她說得老臉一紅，隨即嘿嘿一笑，揮了揮手。

　　「哎喲，你別管我是咋知道的，反正我覺得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要不然哪個男人洞房夜會跟新娘子吵成那樣？要我說，吳大松他真是報應，誰讓他當初那樣對菊香的？現在娶了個這樣的媳婦，我看啊，以後他們老吳家可有的是熱鬧瞧啰。」

　　蘇曼卿輕輕拍著懷裡的兒子，語氣平淡。

　　「路是自己選的，不管是好還是壞，都得他自己受著。」

　　要不是蔡菊香，她根本不會去關注那一家子的事。

　　「那倒是！」

　　黃翠萍附和了一句，隨即想起了什麼，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嚴肅。

　　「廠裡那邊我還聽說了一個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難得見她這麼正經，蘇曼卿也斂起了神色，問道：「什麼事？」

　　「我聽人說，京市那邊日化廠要跟咱們交流技術，互相派遣人員到對方的廠裡學習。」

　　說到這，黃翠萍臉色不怎麼好。

　　「說什麼交流技術，我看他們指定是看上咱們洗衣粉配方了，想要來偷師呢！」

　　她消息靈通，知道這款洗衣粉短短時間就傳到了京市。

　　聽說那邊這個洗衣粉現在一袋難求。

　　這麼大一個京市，竟然還要搶他們小地方的洗衣粉，用膝蓋想也知道，他們的洗衣粉肯定不咋地，才想把他們的配方學去。

　　聞言，蘇曼卿的臉色也不怎麼好了。

　　「你知道對方的廠叫什麼嗎？」

　　想起這段時間蘇志川一反常態的安靜，蘇曼卿很難不懷疑這所謂的京市日化廠，跟方佩蘭有關係。

　　「好像叫紅什麼…星的？」

　　黃翠萍思索了片刻後，不確定地說道。

　　畢竟這年代，無論是工廠，公社，都喜歡取紅星、紅旗之類的名字。

　　果然是她！

　　蘇曼卿聽到「紅星」兩個字，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看來她那個好父親和繼母，到底還是不死心，明的不行，就想借著「技術交流」的名頭來暗度陳倉！

　　蘇曼卿眸光沉了沉，片刻後，才道：「廠長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消息傳出來的時候，廠裡的人都高興壞了，巴不得能快點和京市日化廠交流。」

　　黃翠萍撇了撇嘴道。

　　「廠長和工人們高興，是人之常情。」蘇曼卿壓下心頭的怒火，冷靜地分析，「能被京市的大廠看得起，主動提出交流，確實面上有光。去京市學習的機會，對很多人來說也是難得的機遇。」

　　「可不是嘛！」黃翠萍嘆了口氣，「現在廠裡不少人都在摩拳擦掌，盼著能被選上去京市見見世面呢。可我這心裡，總覺得不踏實。曼卿，你說他們……真就隻是來學習的？」

　　蘇曼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學習？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咱們的洗衣粉配方，就是他們眼裡的肥肉。打著交流的旗號，派幾個『專家』過來，在咱們車間裡轉上幾圈，問上幾個『技術問題』，等他們回去，這配方恐怕也就『交流』得差不多了。」

　　黃翠萍本來就是這樣想的，聽蘇曼卿這麼一說，更急了。

　　「那怎麼辦？難不成眼睜睜看著他們把配方學去？這可是你的心血！也是咱們廠現在紅火的根本啊！」

　　蘇曼卿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她當然不會坐以待斃。

　　「翠萍，這事你先別聲張，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也別去潑大家冷水。」蘇曼卿低聲叮囑，「他們不是要來『交流學習』嗎？那就讓他們來。不過，這交流怎麼個交流法，學到什麼，可就不一定全由他們說了算了。」

　　黃翠萍看著蘇曼卿沉穩的神色，心裡莫名安定了些，她湊近些問。

　　「曼卿，你是不是已經有主意了？」

　　「主意談不上，隻是不能讓他們太如意。」蘇曼卿淡淡道，「配方是我的，也是咱們廠的。既然簽了合同，明確了權益，就不是誰想拿走就能拿走的。他們想玩『交流』，那我們就好好『接待』。」

　　她心裡快速盤算著。

　　對方既然是打著正規旗號來的，硬攔著不讓交流肯定不行，反而顯得自己小氣，也寒了廠裡工人的心。

　　必須想個既能滿足上級要求和工人們期待，又能保住核心技術的方法。

　　「翠萍，這兩天還得麻煩你，多留意廠裡的動向，尤其是關於這次交流的具體安排，比如什麼時候來，來哪些人，準備怎麼交流，知道了提前告訴我一聲。」

　　「這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黃翠萍拍著胸脯保證，打探消息是她的強項。

　　「另外，」蘇曼卿想了想，又道，「你私下裡也可以跟菊香、春花她們通個氣，讓她們心裡有個數。到時候，說不定還需要她們配合。」

　　黃翠萍立刻心領神會：「我明白！咱們核心的幾個姐妹得一條心！絕不能讓外人把咱們的飯碗端了！」

　　送走了黃翠萍，蘇曼卿靠在床頭，眼神漸冷。

　　京市那邊，果然還是不肯消停。既然他們非要來碰一碰，那就別怪她不留情面了。

　　她蘇曼卿的東西，可不是那麼好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