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遠錚握著照片的手，指節泛白。

　　他面上不動聲色，腳步沉穩地往家走，可那口袋裡的照片和底片，像是揣著一團火，燙得他胸口發疼。

　　前兩天。

　　不就是自己去郊區那天嗎？

　　他記得那天從柳河村回來，路過那個招待所附近，正好碰見蘇曼卿從那邊的巷子裡走出來。

　　她臉色不太好，看見自己時愣了一下，然後說她是來見客戶的。

　　日化協會的客戶。

　　可現在，照片上那個男人，分明是陸斯年。

　　霍遠錚的腳步頓了一頓，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當然不會懷疑蘇曼卿和陸斯年之間有什麼。

　　他相信她，比相信自己還要相信。

　　可她還是瞞著他了。

　　為什麼？

　　是怕他擔心？

　　還是怕他衝動去找陸斯年算賬？或者是……有別的原因？

　　霍遠錚攥緊了照片，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往家走。

　　推開家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驅散了外面的寒意。

　　堂屋裡燈火通明，飯桌上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一家老小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熱鬧極了。

　　「遠錚回來了？」周玉蘭第一個看見他，「快洗手吃飯，就等你了！」

　　蘇曼卿聞聲擡起頭，看見他，眼睛頓時亮了。

　　那眼神，亮晶晶的，盛滿了溫柔和歡喜。

　　她站起來，接過他手裡的東西，又給他拿來碗筷，盛了滿滿一碗飯，招呼他坐下。

　　「累了吧？快吃飯。」

　　霍遠錚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看著她眼裡隻有自己的模樣，心底那股酸意，總算平息了幾分。

　　可情緒還是算不得多高。

　　他坐下來，默默吃飯，話不多。

　　蘇曼卿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過也沒多想。

　　這幾天他一直在外面跑，估計是事情辦得不順利，心情不好。

　　她悄悄給他夾了一筷子菜，放在他碗裡。

　　霍遠錚愣了一下，擡起頭看她。

　　蘇曼卿沖他笑了笑，又低下頭吃飯，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霍遠錚的嘴角微微彎了彎。

　　過了一會兒，她又偷偷給他夾了一筷子。

　　霍衛國正跟霍遠珩說話，餘光瞥見這一幕，眼觀鼻鼻觀心，假裝沒看見。

　　霍長河端著酒杯，目光飄向窗外，彷彿窗外的夜色格外迷人。

　　周玉蘭低頭給兩個孩子夾菜，嘴角的笑意卻壓都壓不住。

　　霍遠珩看了弟弟一眼，笑了笑，也沒說話。

　　小明月倒是不解，仰著腦袋問：「媽媽，你為什麼一直給爸爸夾菜？爸爸手斷了嗎？」

　　蘇曼卿的臉騰地紅了。

　　霍遠錚看了閨女一眼，面無表情地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她碗裡。

　　「吃飯。」

　　小明月眨眨眼，低頭扒飯，不再問了。

　　一頓飯下來，霍遠錚碗裡的菜堆得跟小山似的。

　　他看著那些菜，又看看旁邊那個假裝什麼都沒發生的女人，心底那點鬱氣，一點一點散了。

　　吃完飯，周玉蘭很有眼色地站起來，一手一個把兩個小傢夥牽起來。

　　「走，今晚跟奶奶睡。」

　　小明月愣住了：「為什麼？我想跟媽媽睡！」

　　周玉蘭看了兒子兒媳一眼，輕咳一聲：「你媽媽今天累了，讓她好好休息。明天再跟媽媽睡。」

　　小明月還想說什麼，小清輝已經默默站起來，牽住了奶奶的手。

　　他看了姐姐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別問了，走吧。

　　小明月撅著嘴，被奶奶拉著走了。

　　蘇曼卿臉都燒起來了，正想說「要不還是我帶他們睡吧」，周玉蘭已經帶著兩個孩子出了門，門關得利落極了。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蘇曼卿站在原地，耳根發燙。

　　她其實也想問問霍遠錚，今天怎麼了，心情不好是不是因為事情不順利。

　　她深吸一口氣，往房間走去。

　　門虛掩著，裡面亮著燈。

　　她推開門……

　　霍遠錚剛洗完澡，正背對著她，拿毛巾擦頭髮。

　　他沒穿上衣。

　　昏黃的燈光落在他的脊背上，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寬肩窄腰，脊背挺拔，往下是窄窄的腰身，再往下……

　　八塊腹肌，整整齊齊地排列著，隨著他的動作，隱隱約約地起伏。

　　蘇曼卿的目光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黏在他身上，挪都挪不開。

　　她忘了自己要說什麼，忘了自己剛才想問他什麼，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那八塊腹肌在眼前晃。

　　霍遠錚聽見動靜，轉過頭。

　　看見她那副獃獃的樣子，他愣了一下，隨即悶悶地低笑出聲。

　　那笑聲低低的，悶在胸腔裡，帶著幾分愉悅，幾分寵溺。

　　心底最後那點鬱氣，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朝她伸出手。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