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就到了中午。

　　放工鈴聲一響，工人們三三兩兩地走出車間，臉上洋溢著激動和興奮。

　　一個個都在熱烈的討論著上午劉科長指導他們的技術。

　　曹錦秀走在人群中，一張臉紅撲撲的，拉著旁邊的葉紅妮滔滔不絕的講著劉科長的風采。

　　「你是沒瞧見，劉科長那身闆兒往鍋前一站，手指頭一點溫度計，那股氣派勁，嘖嘖嘖，一看就是坐鎮大廠的老專家！」

　　葉紅妮是洗衣粉生產線的，一個早上都忙著生產洗衣粉，哪裡有機會見到專家的風采？

　　聞言，她一臉憧憬地問道：「真的真的？他真有這麼厲害？」

　　「比珍珠還真！他講得通俗易懂，連我這種半桶水都聽明白了。」

　　曹錦秀是真的開心。

　　京市來的專家越厲害，就代表蘇曼卿當初的反對有多可笑。

　　隻要能看到蘇曼卿倒黴，她比撿一袋大米都要高興。

　　正說著呢，就看到蘇曼卿從廠研發室走了出來。

　　曹錦秀朝葉紅妮使了個眼色。

　　葉紅妮會意，清了清嗓子，就大聲地說道：「人家劉科長不愧是京市來的專家，能力就是突出，不像有的人，抱著那點落後的技術還在沾沾自喜，真以為別人有多稀罕。」

　　「就是！人家的本事高的就像咱們廠後頭的大山，最難得的是人家沒有半點藏著掖著，要我說，這才叫真本事、真胸懷。」

　　周圍的人也看到了蘇曼卿，忍不住紛紛停下了腳步。

　　剛才聽了劉科長的講解，眾人都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此刻看到差點毀了他們交流的罪魁禍首，眾人表情都不怎麼好。

　　雖然不至於像曹錦秀兩人一樣當面嘲諷蘇曼卿，可一個個目光都帶著鄙夷。

　　彷彿在控訴蘇曼卿之前的自私自利一般。

　　方佩蘭剛才去了一趟廁所，回來時劉科長幾人已經走了。

　　沒辦法，她隻能自己去食堂。

　　哪想到就碰到了一群人在奚落蘇曼卿？

　　來之前，她還擔心蘇曼卿因為洗衣粉配方的事受人尊敬，她想收拾她還不好下手呢！

　　哪想到她人緣竟然這麼差？

　　這麼多人竟然沒有一個幫她說話的！

　　這個發現讓方佩蘭就像大夏天吃了一塊冰鎮西瓜一般，爽得不行。

　　不過她並沒有選擇袖手旁邊，而是走上前去，溫聲地說道：「大家別這樣，曼卿同志也是為了廠裡好，隻是她年紀小，想法可能比較獨特。她大概也是怕大夥學了新東西，就顯得她研究的那點東西不太稀罕了吧？年輕人嘛！都能理解。」

　　她不說這話還好。

　　越是這麼說，眾人看蘇曼卿的目光也越發的不對勁起來。

　　「呸！什麼年紀小？我看她就是自私自利，害怕大家技術好了顯得她沒用。」

　　「就是！咱們好不容易才盼來京市的專家，差點因為她那點小心思黃了。自己不思進取還好意思攔著別人進步？」

　　「方特派員，您就是太善良了，還替她說話！她這哪裡是為了廠好？分明是在拖咱們廠的後腿！」

　　看著眾人群情激憤的模樣，方佩蘭心底差點沒笑開花。

　　可面上還是一臉擔憂又內疚地看著蘇曼卿。

　　像是在說，她明明是在幫她，卻不知道怎麼就變成了這樣子一般。

　　蘇曼卿靜靜地看著方佩蘭表演，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頓了頓，她才淡淡地開口。

　　「劉科長確實厲害，畢竟他那些技術要領，還是我年前發表在行業期刊上的論文，難為他記得這麼清楚，還特地大老遠跑過來講給大夥聽。」

　　蘇曼卿去年在家待產，一點也沒閑著，除了搞雷達，她發表了一篇關於皂基的溫度和時間調控要領。

　　這東西她也就隨手一發，並沒有放在心上。

　　剛才她恰巧路過生產車間，聽到了劉科長的講解。

　　她也沒想到所謂的京市專家，竟然照搬她論文上的內容。

　　話落，在場的人頓時一片嘩然！

　　「她說什麼？劉科長剛才講的技術是她發表在行業期刊的？」

　　「蘇工，我承認你確實有本事，可這話不能亂說，劉科長可是京市來的專家！」

　　一個老師傅皺著眉頭說道，顯然不相信蘇曼卿說的話。

　　畢竟那可是行業期刊啊！

　　她一個二十齣頭的女同志，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能耐？

　　「就是，你要真這麼厲害，當初為啥要反對技術交流？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葉紅妮依舊是嘲弄的口氣說道。

　　意思是她要是真有這麼大的本事，又怎麼可能害怕被京市的技術員比下去呢？

　　「該不會是為了挽回面子，在這兒信口開河吧？」

　　曹錦秀質疑道，引得眾人紛紛點頭。

　　方佩蘭也不相信蘇曼卿的鬼話。

　　「各位同志先別急著下結論，曼卿同志可能也是一時情急。我們廠也發生過類似的情況，有個別年輕技術員確實會因為急於證明自己，把別人的成果說成是自己的。」

　　說著，她轉頭看向蘇曼卿，語重心長地說道：「曼卿同志，我理解年輕人想要獲得認可的心情。不過技術工作最講究實事求是，你要是真有什麼證據就擺出來給大夥看看，也省得大家誤會你是不？」

　　她篤定蘇曼卿拿不出什麼行業期刊論文。

　　一想到她待會要丟臉，她就興奮得不行。

　　蘇曼卿笑容不變，慢條斯理道：「行業期刊我現在手上沒有，你們要是感興趣的話，可以找廠長要一本看看，那篇署名遠舟的論文就是我的。」

　　話落，現場頓時一片死寂。

　　她真的發表了一篇論文在行業期刊上？

　　蘇曼卿沒再理會眾人什麼目光，就徑直離開了。

　　直到人走遠了，工人們面面相覷，臉上都寫滿了狐疑。

　　就連方佩蘭的臉色都變了好幾變，心中更是驚疑不定。

　　蘇曼卿她真的有這麼厲害？

　　不！她不相信！

　　一個搞機械的，能跨行搞化工，還搞得這麼出色，騙鬼的吧？

　　曹錦秀見工人們被唬住了，臉不由得一黑。

　　「就算行業手冊裡真的有一篇這樣的文章，又能說明什麼？她說她筆名叫遠舟，有什麼證據？誰知道她是不是？我還說我是幕年呢！」

　　慕年是化工行業的大佬，發表的論文無數。

　　就算他們是日化的，也對這人有所耳聞。

　　聽她這麼說，眾人也覺得有道理。

　　「就是！不能僅憑她一面之詞，我們就相信她的話，除非她拿出證據。」

　　「不要臉！劉科長這麼大一個專家，怎麼可能直接拿行業期刊裡的文章？」

　　「那論文要真是她發的，那她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去廠長辦公室拿期刊，我看她分明是心虛。」

　　「人家是京市大廠的，隨便從手指頭漏一點出來，就夠咱們受用的了。」

　　在大夥樸素的價值觀裡，京市就代表著權威，京市的一切必然就是最好的。

　　聽著眾人的話，方佩蘭的臉色才漸漸好轉。

　　沒錯，她不能自亂陣腳。

　　蘇曼卿要是這麼聰明，之前又怎麼會被她們母女倆哄得團團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