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霍遠錚卻整個人都震驚麻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兒子聰慧，甚至聰慧得有點早熟。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才這麼點大，就已經能解開九曲連環了！

　　低頭看了看自家兒子，又看了眼自家媳婦，霍遠錚有些懷疑人生。

　　蘇曼卿卻反而顯得很淡定。

　　自己家兩個娃她天天見，自然知道他們什麼情況。

　　一個力氣大活潑好動，一個智商高性子安靜卻有點腹黑。

　　霍遠珩再次站起來，從自己帶的包裡翻了翻，又拿出一個魯班鎖，遞到小清輝面前。

　　「清輝，試試這個。」

　　那是個十二柱的魯班鎖，結構複雜，成年人第一次玩都要琢磨半天。

　　小清輝接過來，小手捧著，低頭看了看。

　　霍遠珩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卻一直盯著小傢夥。

　　小清輝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始動手。

　　他的動作依舊很慢，卻很穩。

　　左轉轉，右挪挪，小手靈活地在那些木柱間穿梭。

　　霍遠珩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不到五分鐘，魯班鎖散開了。

　　小清輝把拆開的木柱一根一根擺在腿上，然後又擡起頭，看向霍遠珩。

　　那眼神，依舊清清亮亮的，像是在問：還有嗎？

　　霍遠珩放下茶杯，又從包裡翻出一個九宮格數獨，畫在一張硬紙闆上，是他自己出的題，原本是想給霍予安留著大一點再玩的。

　　「這個呢？」

　　小清輝接過來，低頭看著那些格子。

　　霍遠珩解釋道：「要在裡面填數字，每一行、每一列、每一個小九宮格裡，數字都不能重複……」

　　話還沒說完，小清輝已經用手在上面點了。

　　一邊點，他嘴裡一邊念：「1、2、3、4……」

　　他點得慢，可每一個數字都點在了該填的位置上。

　　霍遠珩的眼睛越睜越大。

　　不到十分鐘，數獨點完了。

　　小清輝把紙闆還給他，又擡起頭，用那雙清清亮亮的眼睛看著他。

　　這次不用問，霍遠珩也知道他在說什麼。

　　還有嗎？

　　霍遠珩看著他，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震驚，有欣賞，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他看向霍遠錚，認真地說：

　　「這孩子，了不得。」

　　霍遠錚已經接受了自己兒子可能是個天才的事實，激動過後，此刻冷靜了不少。

　　下意識伸手把小清輝往自己懷裡帶了帶，那動作，看似不經意，卻帶著一絲防備。

　　霍遠珩看見了，愣了一下，隨即哭笑不得。

　　「遠錚，你這是什麼表情？我還能搶你兒子不成？」

　　霍遠錚面無表情：「難說。」

　　霍遠珩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蘇曼卿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出了聲。

　　「大哥，你別介意。他就這樣，護犢子。」

　　霍遠珩擺擺手，笑著看向小清輝：「不怪他，這麼好的兒子，換我我也護著。」

　　話雖這麼說，可他的表情卻分明多了一絲遺憾。

　　霍遠錚毫不懷疑，要不是自家兒子還小，大哥指定要把小不點給拐走了！

　　就在這時，院子裡忽然傳來一聲氣呼呼的「哼」！

　　眾人循聲望去。

　　小明月雙手環胸，站在院子中間，小臉鼓得像包子，嘴巴撅得能掛油瓶。

　　霍予安手足無措地站在她身後，想靠近又不敢，臉上帶著明顯的慌亂。

　　蘇曼卿趕緊站起來，走過去。

　　「明月，怎麼了？」

　　小明月見媽媽來了，更委屈了，小嘴一癟，指著霍予安告狀：

　　「大哥哥壞！不讓我爬樹！」

　　話落，霍予安趕忙開口解釋「三嬸，她想爬到樹上去，說給我摘東西。那棵樹那麼高，她那麼小，會摔的。我就……就把她抱下來了。」

　　蘇曼卿低頭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那棵比她高好幾倍的老槐樹，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你要爬樹？」

　　小明月理直氣壯：「大哥哥喜歡紅紅的，樹上有紅紅的！」

　　蘇曼卿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樹上確實有幾顆乾枯的野果子，紅彤彤的，掛在高高的枝頭。

　　她哭笑不得：「那是野果子，不能吃。」

　　小明月眨眨眼：「不能吃，可以看！」

　　蘇曼卿嘆了口氣，蹲下來，認真地看著女兒。

　　「明月，爬樹很危險，摔下來會疼的，知道嗎？」

　　小明月撅著嘴，不說話。

　　蘇曼卿又說：「大哥哥不讓你爬，是怕你摔著。他是為你好，不是壞。」

　　小明月擡頭看了霍予安一眼。

　　霍予安站在那兒，臉上還有沒散去的慌亂，眼巴巴地看著她。

　　小明月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邁著小短腿走過去，拉著他的手，仰著臉說：

　　「大哥哥不壞，是明月不好。」

　　霍予安愣了一下，臉上的慌亂慢慢變成了笑。

　　「沒關係。」

　　小明月又高興了，拉著他的手往院子另一邊跑。

　　「大哥哥，我們去那邊玩！不爬樹了！」

　　小傢夥說風就是雨，眨眼間就拽著霍予安跑遠了。

　　蘇曼卿看著一大一小兩道背影，又好笑又好氣。

　　這孩子，也不知道像誰！

　　沒多久，院門又被推開了。

　　霍長河和霍衛國一前一後走進來，兩人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顯然是剛辦完事回來。

　　「明月，清輝，爺爺回來了……」

　　霍長河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堂屋裡坐著的那個人，愣住了。

　　霍衛國也愣住了。

　　「遠珩？」

　　霍遠珩站起來，笑著走過去：「爺爺，爸。」

　　霍衛國幾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眶都紅了。

　　「你這孩子，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說一聲？」

　　霍遠珩笑著扶住爺爺：「剛到一會兒，想給你們個驚喜。」

　　霍長河也走過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雖然沒說話，可那表情，分明也是激動得不行。

　　周玉蘭在一旁笑著抹眼淚：「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快坐下。我去做飯，今晚多做幾個菜！」

　　蘇曼卿跟著站起來：「媽，我幫您。」

　　婆媳倆進了廚房，堂屋裡剩下幾個男人。

　　霍衛國拉著霍遠珩的手不放，問長問短。霍長河雖然話不多，但眼睛一直落在兒子身上，嘴角的笑意就沒下去過。

　　霍遠錚抱著小清輝坐在一旁，看著爺爺和父親那副樣子，嘴角微微彎了彎。

　　小清輝窩在爸爸懷裡，安安靜靜的，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個新來的伯伯。

　　霍予安陪著小明月在院子裡玩，時不時傳來小明月咯咯的笑聲。

　　廚房裡，周玉蘭一邊洗菜一邊念叨：「老大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得多做幾個他愛吃的。他小時候最愛吃我做的紅燒肉，還有糖醋排骨……」

　　蘇曼卿在一旁切菜，笑著應和。

　　婆媳倆忙活了一個多小時，飯菜上了桌。

　　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魚、炒雞蛋、燉雞湯……擺了滿滿一桌子。

　　霍衛國坐在主位上，看著滿桌的菜，又看了看大孫子，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遠珩，來，陪爺爺喝一杯！」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櫃子前，打開櫃門，從裡面捧出一個酒罈子。

　　霍長河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那是蘇曼卿帶來的酒，霍衛國平時寶貝得跟什麼似的，鎖在櫃子裡，誰也不讓碰。

　　霍長河想喝一口，得好話說盡，磨半天才能討到一小杯。

　　現在，老爺子居然主動拿出來了？

　　霍長河看著自己老子捧著酒罈子往大兒子那邊走，心裡那個酸啊。

　　霍遠珩倒是不知道這酒的珍貴，隻是笑著接過來，給爺爺斟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霍衛國端起酒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眯著眼睛咂了咂嘴。

　　「好酒！遠珩，你嘗嘗，這是曼卿帶來的，可好喝了！」

　　霍遠珩端起杯，抿了一口，點點頭：「確實好。」

　　霍衛國更高興了，又給他倒了一杯。

　　霍長河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喉嚨動了動。

　　他等了一會兒，見老爺子隻顧著給大兒子倒酒，壓根沒看自己，忍不住開口：

　　「爸，那個……我也來一杯？」

　　霍衛國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你想喝？自己拿杯子去。」

　　霍長河趕緊站起來，去廚房拿了個杯子，遞到老爺子面前。

　　霍衛國接過杯子，給他倒了小半杯。

　　霍長河看著那點酒，又看看大兒子杯子裡滿噹噹的，嘴角抽了抽。

　　「爸，就這點？」

　　霍衛國瞪他：「嫌少？嫌少別喝。」

　　霍長河不敢再吭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心裡那個滋味，別提了。

　　蘇曼卿在一旁看著，差點笑出聲來。

　　霍遠錚抱著小清輝，面無表情，可那嘴角分明彎了彎。

　　霍遠珩看了自己父親一眼，又看了看爺爺，笑了笑，把自己杯裡的酒往父親杯裡倒了一些。

　　「爸，您喝我的。」

　　霍長河眼睛一亮，還沒來得及說話，霍衛國先開口了：

　　「遠珩，你喝你的，別管他。他天天在家，想喝隨時能喝。你在外面辛苦，難得回來，得多喝點。」

　　霍長河：「……」

　　他看了看自己老子，又看了看自己兒子，最後默默端起杯子，把那點酒一口悶了。

　　算了，習慣了。

　　從小到大，老爺子眼裡就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