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一聽，眉毛都豎了起來。

　　「他推你？他什麼時候推你了？小小年紀還會撒謊了？我兒子都被你推倒在地上了，你看看他哭的！」

　　小明月急了，小臉漲得通紅，指著小男孩就跟蘇曼卿委屈地告狀。

　　「他搶我東西！」

　　「呸！」女人啐了一口，「你有什麼東西值得我兒子搶？我兒子在家裡什麼沒有？玩具堆成山，零食吃不完，稀罕你這破玩意兒？」

　　蘇曼卿臉色沉了下來。

　　她上前一步，把小明月護在身後，似笑非笑地看著那個女人。

　　「喲，看不出來還是個富貴人家。」

　　她上下打量了女人一眼，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人都聽見：「家裡條件這麼好，該不會祖上是大地主吧？」

　　這話一出，四周的空氣忽然靜了一靜。

　　那年代，地主可不是什麼好詞。

　　周圍乘客的眼神一下子變了，齊刷刷看向那個女人，帶著審視和警惕。

　　女人臉色一變，慌了：「你、你胡說八道什麼？誰地主了？我們家三代貧農！」

　　「是嗎？」蘇曼卿慢悠悠地說，「那你兒子玩具堆成山，零食吃不完……貧農家庭這條件，可不多見啊。」

　　女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就是，貧農哪有這條件……」

　　「吹牛的吧……」

　　女人的臉漲得通紅，又羞又惱，索性一梗脖子：「反正我兒子不會撒謊！你閨女推人就是不對，必須給我兒子道歉！」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忽然按在了蘇曼卿肩上。

　　霍遠錚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往那兒一站，整個過道的光都被遮了一半。

　　他穿著常服，身姿卻依舊挺拔得像一棵松，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垂著眼看向那個女人。

　　那眼神不兇，也不怒，就是淡淡的，卻讓人後背發涼。

　　女人被他這麼一看，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懷裡的小平頭也止住了哭，縮在她懷裡不敢動彈。

　　「怎麼回事？」霍遠錚開口，聲音不大，卻沉沉的。

　　蘇曼卿還沒說話，小明月已經撲過去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告狀：「爸爸！他搶我東西，還推我！」

　　霍遠錚低頭看了閨女一眼，小明月眼睛紅紅的，小嘴撅得老高，委屈得不行。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動作很輕，再擡起頭時，目光落在那個女人身上。

　　「你兒子搶我閨女的東西？」

　　女人被他看得發毛，但還是梗著脖子不認賬。

　　「誰、誰看見了？你閨女說搶就搶了？我兒子什麼時候搶她東西了？你們哪隻眼睛看見了？」

　　小明月急了，抱著爸爸的腿喊：「他搶了！他搶我珠珠！」

　　她一邊說著，一邊指著自己頭上空了的發繩。

　　「呸！」女人啐了一口，「你一個兩歲的小屁孩，知道什麼叫搶？我兒子在家什麼好東西沒見過，稀罕你那破塑料珠珠？」

　　就在這時，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

　　「阿姨。」

　　小清輝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小平頭身邊，正低著頭看他的手。

　　「哥哥手裡有東西。」

　　眾人一愣，都看過去。

　　小清輝伸出小手，輕輕抓起小平頭攥著的拳頭，往上一翻。

　　一顆粉紅色的玻璃珠從小平頭掌心滾落下來，骨碌碌滾到地上。

　　正是小明月頭繩上綴著的那顆。

　　蘇曼卿彎腰撿起來，拿在手裡，看向那個女人。

　　「我閨女的東西，怎麼會在你兒子手上？」

　　女人一噎，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那、那……小孩子搶東西不是很正常嗎？」她梗著脖子，「搶東西是搶東西，你閨女推人就是不對！」

　　蘇曼卿嗤笑一聲。

　　「行啊。」她說，「那按你這個理，小孩子打打鬧鬧也很正常。」

　　一邊說，她一邊慢悠悠上下打量了小平頭一眼。

　　「不過你兒子都這麼大了，還打不過一個不到兩歲的孩子，被人家一推就倒，嘖嘖，丟不丟臉？」

　　周圍乘客哄然大笑。

　　「就是，五六歲的男孩被兩歲小姑娘推倒，還好意思哭？」

　　「搶人家東西還有理了？」

　　「這當媽的也是夠護短的……」

　　女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抱著小平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霍遠錚沒再看她，彎腰把小明月抱起來，轉身往卧鋪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沒回頭，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下次再欺負我閨女，就不是推一下的事了。」

　　那聲音不大，卻讓女人從頭涼到腳。

　　女人最後隻得抱著自己的兒子，灰溜溜地往車廂另一頭走。

　　小平頭還在她懷裡哭，被她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哭什麼哭！丟人現眼！」

　　小明月沖著他們的背影做鬼臉：「哼！讓你欺負我！」

　　小清輝已經回到下鋪，安安靜靜坐好了。

　　蘇曼卿走過去，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小清輝眨眨眼，沒說話，嘴角卻彎了彎。

　　火車一路向北，窗外的風景從青翠漸漸變成枯黃，又從枯黃漸漸染上雪白。

　　越往北走，天越冷。

　　還好蘇曼卿早有準備，都給奶娃們準備了厚厚的衣服。

　　火車越往北開，奶娃們穿得就越厚。

　　小明月哪裡穿過這麼多衣服？隻覺得束手束腳的，不舒服極了，扭來扭去的。

　　蘇曼卿隻得給她解開點扣子，小明月這才安分了。

　　沒多久，兩個小傢夥齊齊趴在車窗上。

　　看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小明月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成一個小小的「O」型。

　　「媽媽媽媽！」她回頭喊，小手指著窗外，「那是什麼？」

　　「是雪。」蘇曼卿笑著給她裹了裹小棉襖，「冷嗎？」

　　小明月搖搖頭，又轉回去繼續看，小臉蛋貼在玻璃上，哈出的氣把玻璃糊成一片白霧。

　　她伸出小手去擦，擦完又哈氣，玩得不亦樂乎。

　　小清輝依舊安安靜靜的，隻是眼睛格外的亮，顯然也對外頭的雪好奇極了。

　　周玉蘭低頭問他：「清輝，好看嗎？」

　　小清輝點點頭，想了想，蹦出兩個字：「好看。」

　　就這兩個字，把周玉蘭稀罕得不行，摟著親了好幾口。

　　火車轟隆隆地開著，越靠近京市，車廂裡的人越少，也越來越冷。

　　蘇曼卿不顧小明月的抗議，給她把扣子扣上，還裹得嚴嚴實實的。

　　為了安撫小傢夥，她拿出帶來的點心給他們墊肚子。

　　小明月吃著小餅乾，一時間忘了衣服的不舒服，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媽媽，太爺爺是什麼？」

　　「太爺爺就是爸爸的爺爺。」蘇曼卿解釋，「是個很慈祥的老爺爺。」

　　「那太奶奶呢？」

　　「太奶奶是爸爸的奶奶，也很慈祥。」

　　小明月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問：「那他們會喜歡我嗎？」

　　「當然會。」蘇曼卿笑著摸摸她的頭，「喜歡得不得了。」

　　小明月滿意了，繼續吃餅乾。

　　小清輝沒說話，隻是看了媽媽一眼，又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火車終於到站了。

　　京市的冬天比想象中還要冷，一出站，冷風就呼呼地往臉上撲。

　　蘇曼卿下意識裹緊了圍巾，低頭看了看兩個孩子，裹得跟小粽子似的，隻露出兩雙亮晶晶的眼睛。

　　周玉蘭一手抱著小明月，一手拎著行李，走在前面，蘇曼卿抱著小清輝，霍遠錚提著剩下的東西，一家人出了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