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小魚吃大魚
阮江華吃驚之下猛地直起腰,手裡的水杯灑出來一些。
他被燙了一下,連忙換了隻手。
「什麼?去港城?」
阮文禮上前兩步,接過他手裡的杯子,遞了塊手帕給他。
阮江華接過手帕,仍舊忍不住問道:「去港城做什麼?他們不都說你要回鋼鐵廠嗎?」
阮文禮把杯子放到桌子上,重新換回剛才的姿勢,懶懶靠在那裡,把自己的計劃上市的事跟他說了。
阮江華不懂做生意那套,不過上市這個新名詞他還是聽說過的。
阮文禮做生意是跟他舅舅學的,他舅舅留過學,很多想法跟國內商人不同。
阮文禮受他影響,提出的想法,不說驚世駭俗,也常能令人大跌眼鏡。
阮江華不知是該佩服他的勇氣還是罵他蠢,在形勢這麼不分明的時候去當這個出頭鳥。
「這是陳同升的意思。」
「是鶴延年簽的字。」
阮江華臉上的表情又停滯了幾秒,良久不作反應。
阮文禮很少看到他這樣凝重的神色,笑著道:「怎麼?覺得你的不孝子不配讓鶴延年提名?」
阮江華瞪他一眼,想像平常一樣玩笑兩句,或罵他兩句。
話到嘴邊卻是一句:「我退休的時候開會,他並沒有露面,他們說他病了,不知真假。」
鶴延年的行蹤是保密的,他的身體情況更是絕密中的絕密,也不容許外人討論。
阮文禮覺得阮江華現在退休了,人也跟著鬆懈了,居然連基本的規矩都忘了。
阮文禮上前輕拍他的肩,「老同志,逾矩了。」
阮江華自覺失言,尷尬地臉紅了一下,「臭小子,老子在家跟我兒子說說怎麼了?不過我聽他們說得跟真的似的,要是他真的生病了……」
陳同升目前來說是最有可能接替他位置的。
而阮文禮這樣被鶴延年重視,不由讓阮江華又想到了那個傳言,擡頭看一眼兒子。
阮文記單手插袋,正閑適地在他書房翻翻看看。
從側面看,幾乎跟明熙一模一樣。
他這兩個兒子長得都像他,隻是氣質大不相同。
明熙乖巧,文禮調皮,天生一股不服輸的勁,天不怕地不怕,土地公公看了都頭疼。
「誒,你還記得你舅舅那會來家裡挑人嗎?」
阮江華陡然提起往事。
阮文禮抿唇一笑,走到一旁,拈了魚食喂他缸裡的魚。
阮江華的魚缸足有一面牆那麼長,裡面養了幾條海魚,全是性格溫順的,隻有幾條小魚格外活潑好動。
阮文禮不知道他是因為想起明熙才說這話,還是想起了舅舅,淡淡應他:「記得。」
阮江華卻是一笑:「你舅舅生意場上做久了,看人倒是實打實,他老早就看出你不是當兵的料,讓你跟著他學做生意,結果還真讓他給說準了。」
阮文禮跟在他舅舅身邊斷斷續續十幾年,他舅舅走哪帶哪,把能教他的都教了。
阮文禮也不負所望,這些年把薄家留下來的那些產業,能盤活的盤活,不能盤活直接轉嫁資產。
頂著風口最緊的關頭,他也沒忘本,勸外婆把產業捐出去一部分,既留了名,又保住了最後一部分產業。
若不是他,薄家現在隻怕早被那些人給掏空了。
想到過去最艱難的時候,阮江華咬咬牙根,仍舊不解氣。
「你舅舅說的礦脈,你找到了嗎?」
阮文禮餵魚的動作的停了一秒,說:「還沒有。」
阮江華嘆了口氣,「他當初去的急,大家到時隻留了半口氣。」
憑那隻言片語要找到薄家的礦脈,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或許,根本就沒有呢。」
阮江華大膽做了猜測。
他對這件事的想法兩極,既希望能找到,又不希望找到。
一個沒影的礦脈,就讓薄家分崩離析,家毀人亡,現在好不容易一切太平,眼看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了,他擔心那礦脈找到了,又會引起有心人的貪念。
薄家現在可經不起一丁點的摧殘了。
阮文禮看著小魚去咬大魚的魚尾,一點點吃掉。
他用魚食砸了一下那條活潑的小魚腦袋,小魚走開一會,很快調轉頭,回來繼續咬。
貪得無厭,無休無止。
阮文禮掃了掃魚缸裡的魚,發現大魚已經被他吃掉好幾口,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傷口。
這浴缸平時是阮江華自己打理,但裡面的小魚明顯是剛放進去的。
新品種,大概沒人告訴他,這些小魚會是食肉動物,所以他把他們放在一起養。
「舅舅臨死之前說得那麼肯定,怎麼會沒有。」
「有也別找啦,省得再鬧出事來。」
阮文禮輕哼,阮江華對敵人一直都是這麼個態度,能躲就躲,躲不過就跟對方講道理。
跟明熙一樣。
他能理解他的做法,上有老下有小,不能跟亡命之徒拚命。
但他不同。
阮文禮看著那條小魚慢慢蠶食大魚,彷彿看到了舅舅臨死前的樣子。
偌大一個薄家,就因為一個子虛烏有的礦脈,被幾個地方掌櫃盯上,揭發舉報,蠶食瓜分,直到家破人亡,那些人仍沒放過薄家。
依舊想得到礦脈。
阮文禮看著那條魚,拎起一粒魚食放在食指指尖,輕輕一彈,魚食陷入魚身,很快有一絲血漬在水裡蔓延。
阮文禮又拿起一粒魚食。
「李元澤好像還活著。」
隨著又一粒魚食沒進魚身,更多的血絲再次蔓延開來。
血的味道引來別的食肉小魚。
小魚嘗到血腥的味道,彷彿瘋了一樣,衝過去便開始撕咬同伴。
阮江華神情一頓,他愣了一下,很快道:「你媽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