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禮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不早了，可令他沒想到的是，姜央比他還晚。

　　「先生，太太還沒回來呢。」

　　黃阿姨從裡面迎出來，笑著對肖春林笑了笑，肖春林自動地坐到那邊的沙發上。

　　阮文禮獨自往樓上走，聽到這話，他上樓的腳步頓了頓，「太太最近常常晚回來嗎？」

　　「是啊，太太說她閑在家沒事，好不容易有份工作要全力以赴，子銘學校裡有訓練，也還沒回來，您還沒吃飯吧？有晚上剩下的餛飩，再炒兩個菜？」

　　「你決定吧。」

　　好不容易早回家一次，卻是一個人都沒有。

　　阮文禮說不清自己心裡那微微的失落感是從何而來，大概是突然的有感而發。

　　人到中年，偶爾難免會有情緒過盛的時候，他大概已經到了這種時候，鼻間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

　　到這個年紀，情緒來的快過去得也快。

　　阮文禮到樓上換了身衣服，簡單洗漱後從樓上下來。

　　拉開門，看到姜央興沖沖往樓上跑，噔噔噔的腳步聲透著歡快。

　　「我剛才聽黃阿姨說你回來了，你今天怎麼下班這麼早？」

　　阮文禮看著她臉上的笑容，眸底添上些許亮色，「廠裡沒什麼事。」

　　他頓了頓，「黃阿姨說，你最近在忙工會的事？」

　　「是啊，離聯誼會開始的時間不多了，最近我們在布置場地，要訂花束要訂餐飯跟租音箱，對了，還要謝謝你把大禮堂借給我們，等過兩天樣闆海報出來，報名的人數一定會暴增，還好我做了擴容方案，要不然這次可要丟人了。

　　阮文禮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不由微微出神。

　　他想女孩子年輕活力真是一件令人羨慕的事。

　　阮文禮盯著眼前這張過分年輕美麗的面孔，不禁又開始在心中設想那個關於神跡的想法，他輕輕蹙起眉心。

　　姜央一說起工作就收不住話頭，直到發現阮文禮微微皺眉，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多了，忙對他笑笑：「我先去換身衣服，一會下去。」

　　阮文禮輕點下頭，獨自從樓上下來，到餐廳坐下。

　　阮子銘從外面進來，看到他坐在餐廳看報，他走過去低了低頭，「爸。」

　　「恩。」

　　阮文禮擡頭看一眼兒子，阮子銘穿著校服，明顯是剛運動過，頭髮上汗還沒幹，他想起前兩天肖春林跟他提過的事，「肖秘書說你們學校過幾天舉行運動會？」

　　「是，不過肖叔叔已經幫我簽好字了。」

　　阮文禮抽了抽頭，這才想起這幾天一直想不起來的事是什麼。

　　這會聽到阮子銘語氣生硬，便知道他在生氣，還是沖自己。

　　可要讓他跟阮子銘道歉，似乎又有點難，他不想阮子銘太過脆弱，他是男孩子，而且上次他瞞著爺爺奶奶偷偷跑到三線的帳還沒算。

　　「運動會需要家長去嗎？」

　　沉默了片刻後，他還是做了妥協。

　　阮子銘似乎也有點意外，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努力想從中辨別真偽。

　　可阮文禮已經失了耐心，他不喜歡男孩子扭扭捏捏，「不要就算了。」

　　「你有空嗎？」

　　阮子銘看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問出聲。

　　「沒有，不過我會抽空。」

　　這是他最大的努力了，阮子銘扯了扯嘴角，緊繃的面容露出幾絲喜悅，在原地站了一會，拎著書包跑回房間。

　　姜央從樓上下來，第一時間便察覺到餐廳裡氣氛不對。

　　阮文禮跟阮子銘雖然仍是默默吃飯，可阮子銘明顯很開心，而阮文禮也不像從前一樣闆著臉。

　　姜央拉開椅子在餐桌旁坐下，讓黃阿姨給自己添了一碗湯。

　　吃過晚飯，阮文禮自顧自到客廳跟肖春林聊公事，姜央則自覺地退到廚房，幫黃阿姨收拾家務。

　　外面的客廳裡，阮文禮正跟肖春林說著話，

　　姜央拿著一塊抹布在旁抹來抹去，見阮文禮起身到書房拿文件，隻有肖春林一個人站在那裡，她忙見縫插針走上前道：「肖秘書，你每天要處理這麼多事，一定很忙吧？」

　　肖春林笑笑，「還好。」

　　他擡頭看著她，姜央在家幹活穿了一身輕便的褲裝，頭髮隨意紮起來，看上去一副潮氣蓬勃的樣子。

　　「聽說您最近在工會幫忙，要不要我跟汪長青說一下，讓他早晚來接送您。」

　　「不麻煩廠裡的司機了，我坐公交車挺方便的。」

　　姜央朝樓上看了一眼，擔心阮文禮隨時會下來，抓緊時間問道：「子銘學校運動會的事肖秘書已經辦好了吧？」

　　肖春林笑著恩了一聲，「已經處理好了。」

　　姜央笑著道：「那就好，我跟子銘剛接觸，他的話真真假假我也分不清楚，也怕處理錯了文禮怪罪。」

　　肖春林早就從黃阿姨嘴裡聽說了阮子銘要姜央到學校幫他簽字的事，不過她嘴裡的「文禮」還是讓他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幾秒。

　　「子銘少爺性格不定，太太不必為他煩惱。」他頓了頓，「先生也不是那種計較小事的人。」.

　　「哦，那就好，我就是白問兩句，肖秘書別見笑。」

　　姜央雖然不知是什麼原因，不過她敏感地感覺到自己似乎說錯話了，急忙叫停了話題。

　　「你們忙吧。」

　　姜央餘光瞥見阮文禮從樓上下來，轉頭對肖春林笑了笑，拿著抹布去了別處。

　　阮文禮看她一眼，回頭看著肖春林。

　　肖春林對他笑笑，看著姜央進了廚房，他道：「太太好像有點擔心跟子銘的關係。」

　　阮文禮唔了一聲，不作回應。

　　肖春林又道：「先生有沒有覺得太太好像變了。」

　　阮文禮擡頭看著他，視線在他臉上停頓了幾秒，語聲淡淡說：「是嗎？」

　　肖春林倒不意外他如此反應冷淡，阮文禮對女人一向興緻平平，在他結婚之前，坊間傳聞說什麼的都有。

　　事實上不光他們，連他也好奇，他到底喜不喜歡女人？

　　可事實證明，他也不是鐵闆一塊。

　　肖春林收起文件，「天不早了，先生今天不如早點睡吧，明天我早點來接您。」

　　阮文禮心不在焉恩了一聲，見他走出門外，他點了顆煙獨自坐了一會，直到看到姜央等不及他先上樓去，他才慢慢起身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