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央剛才從外面看，覺得廠辦跟工會相差無幾，都是八十年代那種老樓，走進來才發現略有不同。

　　大廳跟樓梯鋪著水磨石的地闆，玄關的位置放著一面大大的鏡子，上面用紅色毛筆寫著幾個大字。

　　團結共進，眾志成城。

　　濃濃的年代感……

　　肖春林很少帶女人上來，突然見他帶著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大家不免都有些好奇，圍上來打量。

　　不過礙於肖春林，隻敢遠遠站著看

　　很快有人道：「是阮太太。」

　　於是，大家看得更起勁了。

　　姜央剛才上樓前對著鏡子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儀容，除了剛才曬了一會臉有點紅之外，整體還算端莊，不至於給阮文禮丟人。

　　目光平視跟在肖春林身後緩緩走上四樓，四周頓時安靜了下來。

　　肖春林將她帶到右手邊一間辦公室前，推門請她進去。

　　姜央看了一眼上面的門牌，廠長辦公室。

　　不過走進去發現阮文禮並不在屋裡。

　　肖春林道：「廠長還在車間，您在這裡等一會，我讓人給您準備飯，您有什麼忌口？」

　　「我不挑食。」

　　「那好，您稍坐一會。」

　　肖春林到那邊給她倒了杯水，便退了出去。

　　姜央獨自在阮文禮的辦公室坐著，喝了兩口水，見肖春林還沒回來，忍不住開始打量起阮文禮的辦公室。

　　跟電視劇裡那種辦公室沒什麼兩樣，一樣的一闆一眼，一樣的無趣，除了一套辦公桌椅外，沙發也是那種中規中矩的皮質三件套，一看就是阮文禮的風格，毫無意趣。

　　姜央想起包裡還帶著花，起來在房間裡找了一圈，也沒有看到花瓶一類的容器，隻有他放在一旁邊的竹制筆筒看著還像點樣子。

　　姜央把筆倒出來，放在一旁，到那邊接了些涼水，把幾隻白玫瑰插進竹筒裡，擺在他名牌旁邊。

　　做好這一切，姜央正要回到沙發，聽見背後門鎖響動，她還以為是肖春林回來了，轉過頭卻見阮文禮從外面進來。

　　看到她在這裡，他似乎有些意外，看著她，眼神透著幾絲疑惑。

　　姜央還沒來得及解釋，及時從外面回來的肖春林道：「先生回來了，太太的午飯我帶到這裡了，您的午飯我也準備好了。」

　　肖春林親自將餐食端進來放到那邊的茶幾上，然後道：「不打擾你們用餐了。」

　　說完，便退了下去。

　　阮文禮看著他的後腦勺，已經大概猜到了什麼，擡頭對姜央道：「你先坐，我洗個手。」

　　「哦，好。」

　　姜央看著他到那邊洗手，這才發現阮文禮身上穿著一套藍色工作服，跟平時穿中山裝的樣子略有些不同。

　　阮文禮走到那邊的臉盆架，就著涼水用肥皂搓著手上的油污，他的工作服也有幾處油污。

　　姜央之前聽說阮文禮是實幹家，他在三線是有成就跟貢獻的，可她來了這麼久，隻見過他沉默聽報表的樣子，這會看他手上粘著油污，才有了些實感。

　　姜央趁他洗手的功夫，自覺地擺好碗筷。

　　肖春林送來的飯是四菜一湯，土豆牛肉，紅燒雞塊，還有兩樣素菜，一個金瓜雞蛋湯，還有一盒米飯，裝了滿滿幾個飯盒。

　　姜央用小碗撥出兩份米飯，見阮文禮走過來，她將筷子遞給他。

　　阮文禮接筷子之前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想要不要跟她說謝謝。

　　最後，他什麼都沒說，接過筷子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說聲「吃吧。」便端起碗吃了起來。

　　姜央又給他盛了一小碗湯才動筷子。

　　阮文禮吃飯很快，三兩下就吃完了一碗飯，喝了一碗湯。

　　反倒是姜央，即便很努力跟上他的速度也還是慢了半拍。

　　看見他放筷子，她也連忙放下筷子。

　　阮文禮吃完飯便站起來，走到一旁開窗戶。

　　姜央還以為他要幹嘛，誰知他卻從衣兜裡摸出煙。

　　「你慢慢吃。」他說，隨即掏出洋火點煙。

　　姜央碗裡還剩下半碗飯，隻好又端起來，默默往嘴裡扒飯。

　　辦公室很靜，能聽見樓下同事們偶爾說話的聲音，還有他吐煙圈的聲音。

　　「飯菜還合口味嗎？」

　　阮文禮抽了半支煙後突然開口。

　　姜央嚇了一跳，努力咽下嘴裡的飯道：「還行。」

　　「你有什麼想吃的可以跟肖秘書說，他會安排。」

　　這是默許她以後到他這裡吃飯的意思？

　　姜央在心裡默默思附。

　　不過很快，她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以後要是你不想來回跑，也可以打個電話讓他們把飯送過去，我辦公室的電話工會那邊有。」

　　「哦，好。」

　　姜央心涼了一半，還是努力扒飯。

　　阮文禮抽完一支煙後從窗口走開，回到沙發上坐下，將煙頭在煙缸裡按熄，然後重新拿起飯碗，打算自己盛飯，卻發現放飯的飯盒在她那邊，隻好遞給她。

　　姜央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接過碗給他又盛了一碗飯。

　　同時，她也明白了阮文禮剛才為什麼會吃得地麼快了，原來是煙癮犯了。

　　姜央已經吃完自己的飯，見時候不早，便打算要走了。

　　這裡是他辦公的地方，他們剛才吃飯的時候，他就一直看錶，想必是有事。

　　姜央也不好一直打擾他，想著還是回工會那邊比較自在。

　　姜央低頭想著借辭，還沒出聲，突然聽見阮文禮道：「困不困？」

　　姜央擡頭看著他，瞪大的眼睛裡寫滿了困惑。

　　阮文禮老神在在，一臉清明，「要是你困了，裡面有休息室。」

　　看著他黑漆漆的眸子，姜央覺得自己心跳猛地加速。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隻覺得他身上的煙味跟木香越來越香濃，近乎醉人，擱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有一點。」

　　姜央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

　　不過顯然，她是經不起他蠱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