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你不會死
走廊上燈光昏暗。
地下一層的幾間屋子裡都已經沒有人了,隻有走廊最末的一間房仍舊亮著燈。
昏黃的光暈從門縫透出。
張明權跟阮文禮隔著門朝裡看了一眼,一個年輕幹事坐在那裡。
不遠處的鐵門裡,是裴曼桐。
她抱腿坐在那裡,頭髮披散,兩眼空洞。
不過看上去仍不算太糟,至少衣服什麼都是乾淨的。
張明權解釋:「剛才送到醫院搶救,回來給她換了身衣服,她家裡人每天都會給她送東西。」
張明權說完自嘲,「說是送東西,賊眉鼠眼的,也不知在幹什麼。」
跟他平級?
阮文禮皺皺眉,除了裴宗明,他想不到還有誰?
張明權推開門進去,阮文禮收起思緒,跟著進去。
「人還老實嗎?」
年輕幹事搖頭,「又折騰半天,大夫給打了一針才沒再鬧了。」
阮文禮朝鐵門裡的人看了一眼。
裴曼桐原本低著頭,聽見聲音,她擡起頭,目光看著阮文禮。
張明權看看兩人,對年輕幹事使了個眼色,將房間留給兩人。
阮文禮半夜被叫出來,情緒明顯不佳,語氣也不怎麼好。
「聽說你要見我?你有什麼話說。」他盡量壓著怒火。
「文禮,那件事我不是有意的。」
裴曼桐想要解釋,剛開口就被阮文禮的臉色勸退。
阮文禮皺皺眉頭,在屋子裡掃視了一圈,想坐,但問詢室一切都太過糟糕。
最終他選擇站在那裡說話。
「這件事情已經沒必再說,如果你想說那件事,大可不必,你可以不接受退婚,但你不能把主意打到明熙的身上,你以為我不會知道嗎?」
「這是個誤會,我那天喝多了,我去找大哥,我想讓他幫我求情,他那天穿著你們的軍服,我喝多了,我……我也不知道怎麼了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所以你為了掩蓋罪行讓江成在明熙的車裡做了手腳?讓他剎車不及釀成慘禍。」
「我沒有讓江成這麼做,是他自己要這麼做的,他氣不過你拋棄我,更氣不過……大哥占我便宜,所以才自作主張做了這件事,我也是事後被告知的。」
「你還在狡辯?」
「我承認我對大哥用了些手段,但那天我喝多了,我把他錯認成了你,跌落崖那件事,完全是江成的個人的想法,事後我被他要挾,不得不給他錢。」
裴曼桐這些天一直都是這個說法,事情過去這麼久,該有人證物證都已經找不到了。
江成跟裴曼桐兩人互相推諉,羅生門。
這也正是這件案子遲遲不能了結的原因。
門外,張明權聽到這裡便走開了。
他原想借阮文禮套些口供,可裴曼桐遠比想象中要警覺。
阮文禮也沒想到裴曼桐口風這麼緊,他頓了頓:「我以為我們可以說些真話了,既然如此……」
阮文禮不欲再說,轉身朝門口走去。
裴曼桐見他要走,情緒徹底崩潰。
「難道你為了那個女人,真的想讓我去死嗎?我們還有子銘呀,看在子銘的份上……」
阮文禮聽她提起子銘,頓時升起一股火氣,之前壓抑的怒火瘋狂上湧。
他停下來,轉回頭,目光冷冷打量她。
「我不希望再從你嘴裡聽到這個名字,還有,不要拿死來威脅我,如果你真的想死,請自便。」
裴曼桐嘴唇翕動。
阮文禮這最後一句話無疑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眼看著他出了門,裴曼桐無力地坐在地上。
想到他厭棄的目光,裴曼桐從袖子裡摸出剛剛藏起來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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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阮文禮跟張明權小聲說了幾句。
聽見那邊年輕幹事的驚呼,兩人同時朝問詢室跑去。
鐵門裡,一大灘血從裡面流出。
裴曼桐臉色蒼白,一雙眼睛像兩個黑漆漆的洞,隔著慌亂的人群望著他。
阮文禮站在那裡,感覺到一片冷意。
裴曼桐看他一眼,什麼都沒說,隨即低下頭,將手裡的刀片朝著血淋淋的手腕用力割下。
張明權叫了一聲,衝過去按住她的手,隨即吩咐幹事,「快叫大夫。」
幾個年輕幹事衝進來,按住發瘋的裴曼桐,奪過她手裡的刀片。
過了一會,隊醫也趕了過來,對她進行了包紮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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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後,這一切才平息下來。
裴曼桐打了一針安定,不過人還清醒著,隻是已經沒力氣再鬧了,無力地躺在那裡。
隔著一道門的小屋裡,張明權顯得有些疲憊,站在水池邊洗手。
剛才奪刀片的時候,他的手被割了一下。
年輕大夫拿著紗布過來給他包紮,消毒水倒上去有點刺痛
張明權皺皺眉,用空出來的那隻手點煙,阮文禮掏出打火機幫他點了。
「謝了。」
張明權吸了口煙,有些後怕:「餓了幾天,想不到她勁還挺大。」
阮文禮默不作聲,擡頭看著那扇小門,「她這幾天一直這麼鬧嗎?」
「是啊,看著跟真的似的,傷口那麼深,不像是要假死的樣子,把我們都要騙過去了。」
阮文禮沉吟片刻,她推開那扇小門,裡面的人看到他紛紛退到一旁。
裴曼桐不再像剛才那樣激動,聲音虛弱,卻咬字清晰。
「我知道你怎麼想的,我不會讓你如願的,你休想用那個女人來羞辱我,你不就是想讓我死嗎?你會如願的。」
阮文禮手插口袋站在床邊,漠然盯著她看了半晌。
良久,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平靜道:「你不會死的。」..
裴曼桐愣了愣,平靜地臉上隨即露出一絲狂躁與憤怒。
「阮文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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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回蕩著裴曼桐憤怒的狂吼。
阮文禮從問詢室出來,擡頭看了一眼天,天已經蒙蒙亮了。
經過一夜,他臉上明顯露出幾分疲態,寡冷的眸透著幾分寒意。
肖春林走上前,將手裡的外套給他披上,「事情辦完了?」
阮文禮恩了一聲,兩人朝那邊的停車場走去。
一個人從車上下來,叫住他:「文禮。」
阮文禮看著來人,眉頭一皺,輕輕笑了。
「我還在想裴家還有什麼人,原來是你啊。」
王茂群臉色有點尷尬,「文禮,你別誤會,我是個外人,裴家現在一團亂,我就是看在老同學的份上來給她送點東西。」
「是嗎?」
阮文禮輕輕一笑,目光在他臉上掃視:「難道不是守在這裡看她什麼時候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