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拳超人
姜央確實應該先擔心下自己。
先不說她為什麼大半夜在街上閑逛這件事,後媽帶著繼子打架一塊進了局子,怎麼說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何況人家是親父子,打斷了骨頭連著筋,她隻是個外人。
做完筆錄,辦案的民警好聲好氣將他們請到隔壁休息室。
案子倒也簡單,不過是起流氓打架鬥毆的小事件,隻是對方看到她在丈夫那欄簽下阮文禮的大名後,一切就都變得不同了。
姜央靠牆坐在一張長椅上,臉色不怎麼明朗,阮子銘還算淡定。
聽見開門聲,兩人同時擡起頭。
進來的是肖春林,姜央鬆了口氣。
「太太,我接到電話就趕來了,您受驚了。」
姜央扯扯嘴角,「我沒事。」
肖春林看著她頭上那條不合時宜的頭巾,跟露出來的一隻帶笑的眼睛,雖然心有疑惑,卻也沒多問。
轉頭看了一眼阮子銘,在他身上掃視一圈,見他沒事,肖春林道:「我們走吧,這裡的事他們會處理的。」
姜央跟著肖春林從休息室出來,穿過長長的走廊往外走。
警局到了晚上四下安靜得異常。
姜央走了一會,突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清冽低緩,又不失力度。
「王處,給您添麻煩了。」
「阮廠長,您千萬別客氣,是我們疏忽大意,才讓令夫人跟公子受了驚,回頭等案子處理結果下來,我再叫人遞結果給您,保管給您一個交代。」
「辛苦了。」
阮文禮從不遠處的一扇門內走出來,身上隻穿了件薄薄的襯衫跟長褲,還是他中午穿在身上的那件。
剛才親自接待過姜央他們的中年男人跟在他身後出來,緊走兩步,上前對阮文禮耳語幾句。
阮文禮眉眼清明,笑著說:「好說,應該的。」
兩人又悄悄說了幾句,中年男人似乎很高興,看到姜央他們出來,忙熱情地招呼身邊的人將他們帶過來。
姜央磨蹭著走到近前,一直躲在阮子銘身後,沒敢去看阮文禮的臉色。
王處又寒暄了兩句便先帶著人離開了。
姜央聽見那邊腳步聲走遠的聲音,隨後,她感覺到阮文禮似乎朝這邊看了一眼。
他離她不過幾步遠的距離,但目光卻很遙遠,幽深的視線隻在她頭頂輕輕一瞥,便轉過身,兀自一語不發地朝外走去。
姜央似乎已經看到他鐵青的臉色,而且,她聞到了他身上的酒味。
姜央心裡一緊,連忙去看走在前面的阮子銘,他也是一副自求多福的神情。
出了大門,一陣冷風吹來,姜央才發現這個季節的夜晚還是很冷的。
她剛才出門時穿的那件薄外套根本抵不住夜裡的寒涼,可阮文禮隻穿了一件薄薄的襯衫。
他不冷嗎?姜央看著不遠處那道頎長的背影。
院子的裡停了兩部車子,汪長青跟小陳各自站在旁邊。
阮子銘一出門就自覺朝身後那輛車子走去。
姜央見狀,來不及去管阮文禮的冷熱,急忙緊走兩步追上他。
「你等等我。」她壓低聲音,伸手去拉他的袖子,被阮子銘冷冷甩開。
他甚至都沒回頭看她一眼,隻遞給他一個自求多福的背影。
「喂,阮子銘,你真的要這樣嗎?」
姜央咬牙切齒。
隨著啪地一聲,車門關上,阮子銘消失在大眾的視野裡。
「太太,呵呵……」
肖春林沖她乾笑兩聲,也很自覺地坐進了汪長青的車子。
姜央不好去騷擾肖春林,在原地遲疑了片刻,硬著頭皮走向前車。
阮文禮已經先行上了車,小陳過來替她拉車門,「太太。」
姜央扯了扯嘴角,她看到小陳眼神中露出一絲略微驚恐的神色,連忙就不笑了。
姜央雖然看不見自己現在的樣子,不過一個女人大半夜包著頭巾,隻露出半張臉一隻眼睛,怎麼想都有點詭異!
姜央深呼了口氣,彎腰上車。
車裡彌散著他身上的木香,還有那絲摻雜了他體香的酒氣。
姜央系好安全帶,轉頭用那張完好的臉沖他笑笑,「晚上突然就降溫了,呵呵。」
見他沒笑,她又加了一句,「也不知道黃阿姨有沒有上樓關窗戶。」
阮文禮還是沒說話,陰沉著臉坐在那邊,把玩著手裡的東西。
可能是因為喝了酒的原故,阮文禮側身而坐,長腿疊放在一處,沒像之前那樣闆正,反而多了幾分隨意與不羈的氣度。
但這樣的阮文禮似乎更加嚇人,因為她猜不到他的怒氣值。
姜央看到他手心裡似乎閃過一道銀光,定睛看了看,原來是隻打火機。
阮文翻飛,將打火機玩得賊溜。
姜央突然想,要是換成一把鋥亮的刀,興許他也不在話下吧。
大概是意識到她的走神,阮文禮終於放過了那隻打火機。
嚓地一聲,車裡點燃一小簇火苗。q.o
阮文禮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兜裡摸出煙點上,或許,他手裡一直都拿著煙,隻是她沒注意到罷了。
阮文禮將車窗降下半格,吸了一口煙,方才轉過頭看她。
姜央被他這一眼盯得心裡亂撞,低下頭老實交代:「我就是晚上無聊,想著出來走走,結果就遇到了那群人,其實他們也沒怎麼樣,就是一群小流氓想占點便宜,不過還好遇上子銘剛好放學路過,把那些人都趕跑了,不過你放心,子銘一點傷都沒有,我都看過了。」
姜央聽見他在她頭頂吐了一口煙,隨即丟過來幾個字。
「把頭巾拿下來。」
姜央愣了一下,擡頭去看他的臉色。
阮文禮目光冰冷,一點開玩笑的意思都沒有。
姜央摸了摸頭巾,猶豫著道:「現在挺冷的,我前幾天感冒還沒好。」
阮文禮沒接腔,輕輕往這邊探了探身,一把抽掉她頭上的頭巾。
姜央嚇得輕呼一聲,連忙捂臉。
阮文禮隻是坐在那裡沒有動,冷沉的目光透過指縫與她眼睛對視。
姜央看到他眸中的冷冽,瞬間覺得心頭一緊,僵硬地將手挪開。
「就是看著嚇人,其實一點也不疼,我就是怕嚇著你。」
阮文禮沒說話,目光來回在她腫起來的半張臉上梭視一會,最後冷冷將頭巾丟到她身上。
姜央撿起來重新戴上,卻是手忙腳亂,系得亂七八糟,她也沒去管,好在阮文禮沒再說什麼。
姜央以為已經順利過關了,正要鬆口氣,突然聽見他問:「挨了幾下。」
「就一拳,呵。」姜央悄悄豎起一根指頭。
大概是她的語氣太過輕鬆,跟她慘不忍睹的臉實在不符,阮文禮突然笑了一聲。
短促的笑讓姜央頭皮發緊,自覺縮進車子一角,再不敢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