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曼妮擰著溫熱毛巾幫他擦手臉，乍然聽見這些話時一愣神，輕輕湊過去喊了他幾聲：「小博哥，小博哥……你醒了嗎？」

　　「衛紅，求求你不要丟下我！不要丟下……」

　　紀清博絞著眉頭，痛苦的一遍遍乞求著睡夢中的姑娘，任憑他如何追，如何求……

　　姑娘還是漸行漸遠，連一次回眸都沒有。

　　「小博哥，快醒醒，你做噩夢了！快醒醒！」

　　身上的灼燒感折磨的他痛苦不堪，人追不上，連身體也支撐不住他，隻能望著周衛紅的背影義無反顧的走遠，卻沒有給他一絲回應。

　　聽著他夢裡的低語，林曼妮悵然嘆口氣，這倆人怕以後有的互相折磨呢！

　　真要周衛紅對他不理不睬，恐怕他也得把自己折磨的不成樣子。

　　痛苦不堪的猛然睜開眼，紀清博恍惚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昏暗的燈光，窗外靜謐的夜色，鼾聲如雷的病房裡，唯有他這邊的床頭燈亮著。

　　眼睛艱難的瞥向一邊，看見林曼妮焦急的神色，他淡笑了一下，不忘打趣她：「大晚上的，你喊鬼呢！不會輕些喊我，怪瘮人的！」

　　「你還笑的出來，知道你昏迷多久嗎？整整小十天了！總算人醒了，餓不餓，要不要吃口東西？」

　　林曼妮瞪他一眼，這人傷成這樣，還能跟她說笑逗趣。

　　分明是獨吞苦楚，歡樂別人！

　　紀清博勉強撐起頭看了眼四周，沒有其他人在，也沒有夢裡那個人。

　　看他這樣，林曼妮也不好多說什麼，輕嘆一聲，告訴他原因。

　　「除了我、衛國和我爸爸，其他人還不清楚你的情況，怕紀姨受不了……衛紅也不知道。」

　　沉默許久，紀清博緩緩轉過頭看向她，凄然一笑，用另一隻好手撫上自己的臉，使勁兒搓了搓，沒感覺到痛。

　　然後是頭，脖子，肩膀、胸口……凡是能觸及到的部位他全檢查了一遍，似乎都完好無損。

　　甚至，他還勉強擡了擡腿，幸好都在。

　　可另一邊手臂呢？

　　從脖頸到肩膀到他的側半身，全包裹的很嚴實，連擡起那隻胳膊的力氣都沒有。

　　「妮妮，我的那條胳膊還在嗎？」

　　「在，都在！小博哥，你還能跑能跳能開車能幹很多事情，咱不檢查了行嗎？會好的，好不了我和衛國養你一輩子。」

　　「我又不是養不起自己，就你掙的那三瓜倆棗還不夠你家三崽子花銷呢！拿什麼養我呀？」

　　紀清博調趣一下，咬牙使勁兒往上擡了次手臂，看著包成粽子一樣的手，赫然垂了下去。

　　凄然的看著她：「妮妮，你小博哥真殘了，我說夢裡衛紅為什麼見到我比看見鬼還跑的快，呵呵……原來我是這副損樣呀！」

　　「我這蝦鉗手恐怕再也當不成醫生了，以後就是個廢人……」

　　「小博哥，沒那麼嚴重，起碼咱的命保下來了，還能好好生活。紀叔紀姨還等著你回家呢，滬市一大家子人全等著你回去呢，衛紅也一樣擔心你。」

　　「妮妮你當初嫁給周衛國不嫌棄他是個瘸子嗎？走路不利落，還不愛說話，悶葫蘆一個，跟他那種人生活有什麼奔頭？

　　嘿嘿……沒想到呀！現在我也變成個殘廢了！你男人那個腿還有的治，我這樣的隻能殘一輩子。」

　　紀清博自嘲般的說著話，眼眶裡蓄滿的淚水卻出賣了他。

　　一生為之奮鬥的事業悄然落幕，餘生唯有自己舔舐傷口了。

　　林曼妮上前緊緊握著他那隻手，斷然否定他的說法，「你是你，衛國是衛國，咱們自幼一起長大的情分，不是任何人能比的。

　　小博哥，聽我的，萬事朝前看，峰迴路轉，柳暗花明，總有一片光照亮著你。」

　　「妮妮，你是周衛國的光，不是我的，我的那道光還不曉得要不要我呢？夢裡她跑的老快了，生怕我訛上她過一輩子。」

　　「衛紅不是那樣的人，你彆氣餒，我……不偏向你們任何一個人，感情的事不能勉強，我也不好多說什麼。」

　　「我知道，你是她嫂子嘛，還是我發小，你偏向誰都不合適，我懂……」

　　相視無言，林曼妮再次擰好毛巾幫他擦洗。

　　既然人醒了，她懸著的心也落下來，剩下的好好養傷即可。

　　悄然過去一個多月，滬市的家人漸漸察覺出不對勁，這次出差的時間未免太長些。

　　連林母都有些看不下去了，看著女婿忙裡忙外的照顧家裡，她心裡不落忍。

　　這娶個媳婦跟沒娶有什麼區別？

　　天天不著家，連孩子也不管不顧，更何況他們這些老人呢？

　　起碼來個電話慰問一下呀！

　　「衛國，給曼妮寫封信催她回來，哪有這種單位的，讓個已婚婦女出去搞什麼調研。

　　現在拐賣婦女兒童很猖獗的，到時候人丟了，他們賠你個媳婦嗎？還是賠我個女兒呀？」

　　「衛國，別聽你媽胡說，讓妮妮在外好好辦事，家裡的事不用她多操心，照顧好自己就行！」

　　林父瞄了林母一眼，嫌她哪壺不開提哪壺。

　　眼看著紀母這幾天又想鬧騰起來，她還主動往上添把火。

　　果然，紀母「啪」的一聲放下碗筷，快步走到電話旁，撥通了西南軍區醫院的電話。

　　「喂，請問紀醫生回來了嗎？不是早完事了嗎？我兒子怎麼還沒動靜？請您傳個話，等他回醫院後一定往家裡打個電話。」

　　這個電話剛放下，轉瞬間又撥通了部隊裡的電話，想確認一下林靖軒回來沒。

　　人家上前線的都能回來，她兒子一個後方醫生哪用在那邊守著？

　　「喂，找林靖軒。」

　　「林連不在，好像去醫院了。請問，有什麼事需要轉達嗎？」

　　值班戰士誤以為是林靖軒的家屬打過來的，平時這個點很少有人打電話到部隊。

　　「他從前線回來了？」

　　「阿姨，一個月前林連就回來了，他可能忙，沒時間跟家裡聯絡。」

　　「哦，好，謝謝你昂！」

　　電話掛斷後，紀母心神不寧的坐在沙發上，又撥通了衛生隊的電話。

　　「喂，我找紀醫生。」

　　接電話的小醫生沒聽出來不同，爽快的告訴她實情：「紀醫生在醫院呢，他受傷了現在不在衛生隊值班。」

　　「你說他受傷了？嚴重嗎？」

　　紀母的一聲問候，驚的屋裡所有人全圍過來，林父和周衛國對視一眼。

　　完了，藏的秘密被發現了！

　　家裡天要塌了！

　　「您是哪位？」

　　小醫生慌了神，偷偷扇了自己一嘴巴，嫌它多嘴多舌。

　　明明院裡三令五申不能對外喧嚷紀清博的病情，他怎麼說吐漏嘴了呢？